周禮
主題
07

禮樂文明

祭祀與宗伯 — 春官宗伯的禮典、祭祀與天文

《周禮》如何用天神、地祇、人鬼的三界之禮,把宗教、樂舞與曆法編織為政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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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官宗伯為禮官,掌天神、人鬼、地祇之禮。從祭器位次到大司樂之教、馮相保章之曆,禮、樂、天文於此融為一體。

讀史鏡鑑

《周禮》之禮不只是跪拜的儀節,而是一套安排人神、尊卑、生死關係的秩序語言。它把抽象的「尊尊親親」落實為可習可傳的日常規範——這正是禮能維繫社會數千年的祕密。

一、春官宗伯:掌邦之禮

《周禮》以春官宗伯為「禮官」,其職云:「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祇之禮,以佐王和邦國。」禮在《周禮》中不只是儀節,更是一套安排人與神、生者與死者、尊者與卑者之間關係的秩序語言。大宗伯為長,下設小宗伯、肆師、鬱人、鬯人、司巫、典祀等數十職,幾乎把祭祀活動的每一個環節都專職化。

二、天神、地祇、人鬼:祭祀的三界

《周禮》把祭祀對象分為三大類:天神(日、月、星、辰、風、雨、司中、司命等)、地祇(社稷、五嶽、山林、川澤、四方百物)、人鬼(先王、先公、祖先)。祭祀又依規格分為大祀、中祀、小祀,所用犧牲、粢盛、樂舞各有等差。例如祭天用特牲、燔柴於泰壇;祭地用瘞埋於泰折;享祖先則用肆獻祼之禮。這種嚴整的等差,正是「禮別異」精神的體現。

三、祭器、祭酒與位次

祭祀的具體操辦由專職官吏分工。鬱人「掌祼器」,負責以鬱金煮鬯的祼祭之器;鬯人「掌共秬鬯而飾之」,供應祭祀所用的香酒;肆師「掌立國祀之禮,以佐大宗伯」,安排祭祀的先後與位次;司巫「掌群巫之政令」,率領男巫女巫行舞雩之禮。從器物的洗滌到酒醴的溫煮,從神位的排列到巫覡的舞蹈,每一細節都有人專司,足見《周禮》對「敬」的物質化講究。

四、樂舞與天文:禮的延伸

春官不僅管祭祀,還管與禮相表裡的樂與曆。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焉」,教國子以樂德、樂語、樂舞;《周禮》保存了著名的六舞——雲門、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分屬歷代聖王。天文方面,馮相氏「掌十有二歲、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日、二十有八星之位」,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變動」,以觀妖祥、辨吉凶;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陰陽之聲」,校正鐘磬。禮、樂、曆、聲於此融為一體。

五、禮與政治秩序

在《周禮》的構想中,禮是維繫社會等級與政治合法性的根基。所謂「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並非說庶人無禮,而是強調禮作為身份標識的功能——不同的身份對應不同的禮數,正如不同的命數對應不同的冠服。宗伯所掌之禮,因此既是宗教的,也是政治的:它透過一套可見、可習、可傳的儀式,把抽象的「尊尊親親」原則落實為日常的行為規範,從而讓整個邦國在禮的節奏中運轉有序。

六、卜筮、喪葬與生命禮儀

春官的禮還延伸到人生的終始。大卜「掌三兆之法、三易之法、三夢之法」,掌龜卜、蓍筮與占夢,為國家重大決策提供神意依據;卜師、筮人佐之,龜人掌六龜之屬。喪葬方面,司服「掌王之吉凶衣服」,依死者身份與時令定其斂服;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為之圖;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領萬民之葬。從降生到逝世,從立業到歸土,春官為人的一生安排了綿密的禮儀網絡。這些禮儀之所以由「禮官」統攝,正因為在《周禮》看來,生死、吉凶、鬼神皆是「秩序」的一部分,唯有以禮節之,方能使人不陷於惶惑與僭越。

七、典瑞與六瑞:玉器的政治語言

春官之下設典瑞,「掌玉瑞玉器之藏」,以玉為符信與禮器。所謂六瑞,是區分爵位的玉製憑信:王執鎮圭,公執桓圭,侯執信圭,伯執躬圭,子執穀璧,男執蒲璧,長短薄厚各有定制。朝覲會同之時,君臣執玉以明身份、行禮以表情意,玉因此成為權力與德性的物化象徵。此外,大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祈福祥,求永貞」,掌順、年、吉、化、瑞、筴六類祝禱之辭;小祝佐之,掌侑、徹、擑、遣之類的細節。從執玉到祝辭,春官把抽象的政治倫理轉譯為一套可觸、可誦、可傳的禮儀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