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大司寇
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國、詰四方:一曰刑新國用輕典,二曰刑平國用中典,三曰刑亂國用重典。
白話大司寇制定治理國家的三種法典,輔助天子用刑罰來整治各邦國、防範四方。第一種是對新建邦國用輕刑,第二種是對太平守法的邦國用中等刑罰,第三種是對叛亂動盪的邦國用重刑。
解讀大司寇以三典區別對待不同狀況的邦國——新國、平國、亂國各用輕、中、重三種刑罰,體現了西周司法中因時因地制宜的執法智慧。
刑官
秋官司寇掌管國家的司法審判、刑罰執行、禁令管理與邦國糾紛調解,相當於後世的刑部。大司寇制定三典(刑新國用輕典、刑平國用中典、刑亂國用重典),小司寇以五聽之法審理案件。此外還有管理監獄的司圜、掌囚,以及負責外交盟約的司盟等官員。
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乃立秋官司寇,使帥其屬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國。刑官之屬:
職掌
5·1 大司寇
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國、詰四方:一曰刑新國用輕典,二曰刑平國用中典,三曰刑亂國用重典。
白話大司寇制定治理國家的三種法典,輔助天子用刑罰來整治各邦國、防範四方。第一種是對新建邦國用輕刑,第二種是對太平守法的邦國用中等刑罰,第三種是對叛亂動盪的邦國用重刑。
解讀大司寇以三典區別對待不同狀況的邦國——新國、平國、亂國各用輕、中、重三種刑罰,體現了西周司法中因時因地制宜的執法智慧。
5·2 以五刑糾萬民
一曰野刑,上功糾力;二曰軍刑,上命糾守;三曰鄉刑,上德糾孝;四曰官刑,上能糾職;五曰國邢,上愿糾恭。以圜土聚教罷民,凡害人者,置之圜土而施職事焉,以明刑恥之。其能改者,反于中國,不齒三年。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殺。以兩造禁民訟,入束矢於朝,然後聽之。以兩劑禁民獄,入鈞金,三日乃致于朝,然後聽之。以嘉石平罷民,凡萬民之有罪過而未麗于法而害於州里者,桎梏而坐諸嘉石,役諸司空:重罪,旬有三日坐,基役;其次九日坐,九月役;其次七日坐,七月役;其次五日坐,五月役;其下罪三日坐,三月役;使州里任之,則宥而舍之。以肺石達窮民,凡遠近煢獨老幼之欲有復於上而其長弗達者,立於肺石三日,士聽其辭,以告於上而罪其長。
正月之吉,始和布刑于邦國都鄙,乃縣刑象之法于象魏,使萬民觀刑象,挾日而斂之。凡邦之大盟約,蒞其盟書而登之于天府;大史、內史、司會及六官皆受其貳而藏之。凡諸侯之獄訟,以邦典定之。凡卿大夫之獄訟,以法邦斷之。凡庶民之獄訟,以邦成弊之。
大祭祀,奉犬牲。若禋祀五帝,則戒之日,蒞誓百官,戒于百族。及納亨,前王,祭之日亦如之。奉其明水火。凡朝覲、會同,前王;大喪,亦如之。大軍旅,蒞戮于社。凡邦之大事,使其屬蹕。
白話大司寇用五種刑罰來督察萬民:第一是野刑,針對農事,鼓勵生產成績、督察勞動力氣;第二是軍刑,針對軍事,鼓勵服從命令、督察盡忠職守;第三是鄉刑,針對鄉裡,鼓勵道德品行、督察孝順父母;第四是官刑,針對吏治,鼓勵辦事才能、督察履行職責;第五是國刑,針對都城,鼓勵謹慎老實、督察恭敬態度。用圜土(圓形監獄)把遊手好閒的無業遊民集中起來進行教育改造。凡是危害他人的人,放入圜土強制勞動,並用明刑公示羞辱。能夠改過的,可以遣返回鄉,但在三年內不得參與正常社會交往。不能改過反而逃出圜土的,處死。用「兩造」(原告被告雙方到庭)來禁止民間無理興訟——雙方各繳納一束箭矢才能開庭審理。用「兩劑」(書面訴狀和答辯狀)來禁止民間無據爭獄——雙方各繳納三十斤銅(鈞金),三天後才開庭審理。用「嘉石」(有嘉言警示的石碑)來改造犯錯的遊民:凡是有罪過但尚未觸犯刑法、卻在鄉裡中為害的人,給他們戴上桎梏,罰坐在嘉石上反省。重罪的坐十三天,服勞役一年;次重罪坐九天,服勞役九個月;再次坐七天,服勞役七個月;輕罪坐五天,服勞役五個月;最輕坐三天,服勞役三個月。如果地方上有人出來擔保接納,就寬恕釋放。用「肺石」(紅色石頭,象徵赤誠心聲)來讓走投無路的人申訴冤情——遠近的孤獨老人和幼童想要向上面申訴、而當地長官不予轉達的,站在肺石上三天,司法官聽取他們的陳述後向上報告,並追究其長官的責任。每年正月初一,在邦國和都鄙頒布刑法條文。重大的盟約儀式,大司寇親自到場監督簽訂盟書,並送到天府檔案庫保存。諸侯之間的獄訟案件用國家法典來審斷,卿大夫之間的獄訟案件用法規來判斷,庶民百姓之間的獄訟案件用過往判例來裁決。大祭祀時進獻狗牲。舉行祭天儀式時,宣誓告誡百官及各家族。朝覲和會同時走在天子前面開路。大喪時也是如此。有重大軍事行動時,親自在社壇前執行殺戮。
解讀本章是西周司法制度的全貌——從五刑分類、圜土改造、訴訟門檻(束矢鈞金)、嘉石恥辱刑、肺石申訴制到分級審判體系,展現了一套層次分明、注重教化、程序嚴謹的早期法治文明。
5·3 小司寇
掌外朝之政,以致萬民而詢焉,一曰詢國危,二曰詢國遷,三曰詢立君。其位:王南鄉,三公及州長、百姓北面,群臣西面,群吏東面。小司寇擯以敘進而問焉,以眾輔志而弊謀。
以五刑聽萬民之獄訟,附于刑,用情訊之;至于旬乃弊之,讀書則用法。凡命夫命婦,不躬坐獄訟。凡王之同族有罪,不即市。以五聲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二曰色聽,三曰氣聽,四曰耳聽,五曰目聽。
以八辟麗邦法,附刑罰:一曰議親之辟,二曰議故之辟,三曰議賢之辟,四曰議能之辟,五曰議功之辟,六曰議貴之辟,七曰議勤之辟,八曰議賓之辟。
以三刺斷庶民獄訟之中:一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聽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及大比,登民數,自生齒以上,登于天府。內史、司會、冢宰貳之,以制國用。
小祭祀,奉犬牲。凡禋祀五帝,實鑊水,納亨亦如之。大賓客,前王而辟,後、世子之喪亦如之。小師,蒞戮。凡國之大事,使其屬蹕。
孟冬祀司民,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以圖國用而進退之。歲終,則令群士計獄弊訟,登中于天府。正歲,帥其屬而觀刑象,令以木鐸,曰:「不用法者,國有常刑!」令群士,乃宣布于四方,憲刑禁。乃命其屬入會,乃致事。
白話小司寇掌管外朝的政務,召集萬民來徵詢意見,三種情況必須問民:一是國家面臨危難時,二是國家要遷都時,三是需要確立新君主時。朝會時的站位:天子面朝南,三公及州長、百姓面朝北,群臣面朝西,群吏面朝東。小司寇按次序引導他們上前詢問意見,用眾人的智慧輔助天子決策。用五刑來審理萬民的獄訟案件,附上相應的刑罰條款,用情理去分析案情,到第十天才做判決,宣讀判決書時才明確適用什麼刑罰。命夫命婦(有爵位的貴族)不必親自到庭受審。天子的同族有罪,不在市集公開執行。用「五聽」的方法審理案件來探求民情:一聽言辭是否有矛盾,二看臉色是否異常,三感覺氣息是否慌亂,四聽耳朵反應是否遲鈍,五看眼神是否閃爍。用「八辟」制度來衡量刑罰是否該從輕處理:一是對皇親的寬免,二是對故舊老臣的寬免,三是對賢才的寬免,四是對能人的寬免,五是對有功者的寬免,六是對顯貴的寬免,七是對勤勞者的寬免,八是對賓客的寬免。用「三刺」程序完成死刑判決的最後環節:第一刺是問群臣的意見,第二刺是問群吏的意見,第三刺是問萬民的意見。聽取民眾認為該殺還是該寬恕的意見,然後決定施加重刑還是從輕懲罰。每三年一次大普查時,登記全國人口數字,從長了牙齒的嬰兒開始算起,上報天府保存備案。孟冬十月祭祀司民之神,把人口數字獻給天子,天子行拜禮接受,據此制定國家財政預算。年終時命令所有司法官統計各類獄訟案件,把判決書上報天府歸檔。正月率領下屬觀看刑法條文,搖著木鐸警告說:「不遵守法令的,國家有固定的刑罰等著你!」
解讀小司寇的「三詢問民」和「三刺定死」是中國上古民主和慎刑思想的制度性體現——國家大事問計於民、死刑判決聽取民意,遠遠超越了同時代其他文明的司法實踐。
5·4 士師
掌國之五禁之法,以左右刑罰:一曰宮禁,二曰官禁,三曰國禁,四曰野禁,五曰軍禁。皆以木鐸徇之于朝,書而縣于門閭。
以五戒先後刑罰,毋使罪麗于民:一曰誓,用之于軍旅;二曰誥,用之于會同;三曰禁,用諸田役;四曰糾,用諸國中;五曰憲,用諸都鄙。
掌鄉合州黨族閭比之聯,與其民人之什伍,使之相安相受,以比追胥之事,以施刑罰慶賞。掌官中之政令。察獄訟之辭,以詔司寇斷獄弊訟,致邦令。
掌士之八成,一曰邦汋,二曰邦賊,三曰邦諜,四曰犯邦令,五曰撟邦令,六曰為邦盜,七曰為邦朋,八曰為邦誣。若邦兇荒,則以荒辯之法治之。令移民、通財,糾守、緩刑。凡以財獄訟者,正之以傅別、約劑。若祭勝國之社稷,則為之尸。王燕出入,則前驅而辟。祀五帝,則沃尸及王盥,洎鑊水。凡刏珥,則奉犬牲。諸侯為賓,則帥其屬而蹕于王宮;大喪亦如之。大師,帥其屬而禁逆軍旅者與犯師禁者而戮之。歲終,則令正要會。正歲,帥其屬而憲禁令于國及郊野。
白話士師掌管國家五種禁令的法律,用來輔助刑罰的執行:一是宮禁(王宮內的禁令),二是官禁(官府中的禁令),三是國禁(都城中的禁令),四是野禁(郊野的禁令),五是軍禁(軍中的禁令)。這些禁令都用木鐸搖著在朝堂上宣讀,寫在板上懸掛在各里巷的大門口。在刑罰實施之前,先用五種告誡來預防,免得百姓觸犯法律:一是誓(宣誓),用於軍隊中;二是誥(訓誡),用於會同時;三是禁(禁令),用於田獵勞役時;四是糾(糾察),用於都城中;五是憲(通告),用於都鄙。掌管鄉裡中州、黨、族、閭、比之間的聯防制度,以及百姓的什伍編組,讓他們互相安撫、互相擔保,用來配合追捕盜賊和逃亡者的事務,據此實行刑罰和獎賞。負責官府的日常政令。審查案件中雙方的供詞,向大司寇報告以幫助判案裁決,提供國家法令的依據。掌管八種重大犯罪:一是洩露國家機密,二是叛國作亂,三是外國間諜,四是違抗國君命令,五是假傳國君命令,六是淪為國家盜賊,七是結黨營私,八是造謠誣陷國家。如果遇到饑荒災年,就用救災的法令來處理:下令移民就食、互通有無、糾正守備和放寬刑罰。凡是涉及財物的爭訟,用契約和券書來判斷是非。祭祀被滅亡國家的社稷時,士師充當屍(代表亡國之靈的人)。天子燕居出入時,在前面開路清道。祭祀五帝時,給屍和天子端水洗手,並往鑊中加水。舉行刏珥儀式時進獻狗牲。諸侯來朝時,率領下屬在王宮清道警戒。有大規模軍事行動時,率領下屬禁止反抗軍隊的人和違反軍紀的人,並處決他們。年終時整理核對簿冊檔案。正月率領下屬在都城及郊野張貼禁令通告。
解讀士師是司法系統的預警官和幕僚長——在刑罰到來之前先用禁令和告誡預防犯罪,還協助大司寇處理從間諜案到荒年救災的一切司法行政事務。
5·5 鄉士
掌國中。各掌其鄉之民數而糾戒之。聽其獄訟,察其辭。辨其獄訟,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旬而職聽于朝。司寇聽之,斷其獄、弊其訟于朝;群士司刑皆在,各麗其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帥受中;協日刑殺,肆之三日。若欲免之,則王會其期。大祭祀、大喪紀、大軍旅、大賓客,則各掌其鄉之禁令,帥其屬夾道而蹕。三公若有邦事,則為之前驅而辟,其喪亦如之。凡國有大事,則戮其犯命者。
白話鄉士掌管都城中的司法事務。各自管理所在鄉的百姓人數和糾察警戒。審理鄉中的獄訟案件,審查雙方的供詞。區分案件性質,對應判死刑的重大罪行,記錄其罪狀摘要,十天後在朝廷上交由大司寇審理。大司寇在朝中做出判決,所有的司法官和司刑官員都在場,各自引用相關法條來討論案情。判決確定後,鄉士負責接收審判結果。選擇適當的日期執行死刑,暴屍三天示眾。如果天子想要赦免罪犯,就在指定日期由天子親自參與會審。大祭祀、大喪、大軍旅、大賓客時,鄉士各自掌管所在鄉的禁令,率領下屬在道路兩旁清道警戒。三公如果有公務,就為他開路清道,三公的喪事也是如此。凡是國家有重大事件,處決那些違抗命令的人。
解讀鄉士是都城基層法官——從收案到初審到上報再到執行,一條龍完成基層司法流程,但死刑最終由大司寇在朝堂集體判決,體現了審判權的層級制約。
5·6 遂士
掌四郊。各掌其遂之民數,而糾其戒令。聽其獄訟,察其辭。辨其獄訟,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二旬而職聽于朝。司寇聽之,斷其獄,弊其訟于朝;群士司刑皆在,各麗其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協日就郊而刑殺,各於其遂肆之三日。若欲免之,則王令三公會其期。若邦有大事,聚眾庶,則各掌其遂之禁令,帥其屬而蹕。六卿若有邦事,則為之前驅而辟,其喪亦如之。凡郊有大事,則戮其犯命者。
白話遂士掌管四郊的司法事務。各自管理所在遂的百姓人數,督察其戒備命令。審理遂中的獄訟案件,審查雙方供詞,區分案件性質,對死刑案件記錄罪狀摘要,二十天後在朝廷上交由大司寇審理。判決確定後,士師負責接收審判結果。選擇日期在郊外執行死刑,各在所在的遂暴屍三天示眾。如果天子想要赦免,就命令三公參與會審。國家如果有重大事務需要聚集民眾,遂士各自掌管所在遂的禁令,率領下屬清道警戒。六卿如果有公務,就為他們在前面開路清道,六卿的喪事也是如此。凡是郊區有重大事件,處決那些違抗命令的人。
解讀遂士是郊區的法官——管轄範圍在鄉之外、郊之內,案件審理上報時間比鄉士多一旬(十天),反映出行政距離對司法程序的影響。
5·7 縣士
掌野。各掌其縣之民數,糾其戒令而聽其獄訟,察其辭。辨其獄訟,異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三旬而職聽于朝。司寇聽之,斷其獄,弊其訟于朝。群士司刑皆在,各麗其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協日刑殺,各就其縣肆之三日。若欲免之,則王命六卿會其期。若邦有大役,聚眾庶,則各掌其縣之禁令。若大夫有邦事,則為之前驅而辟,其喪亦如之。凡野有大事,則戮其犯命者。
白話縣士掌管野外的司法事務。各自管理所在縣的百姓人數,督察其戒備命令。審理縣中的獄訟案件,審查供詞,區分案件性質,對死刑案件記錄罪狀摘要,三十天後在朝廷上交由大司寇審理。判決確定後,士師接收審判結果。選擇日期各在所在的縣執行死刑,暴屍三天示眾。如果天子想要赦免,就命令六卿參與會審。國家如果有大型勞役需要聚集民眾,縣士各自掌管所在縣的禁令。大夫如果有公務,就為他在前面開路清道,大夫的喪事也是如此。凡是野外有重大事件,處決那些違抗命令的人。
解讀縣士是邊遠地區的法官——從鄉到遂到縣,案件上報時間依次遞增(十日→二十日→三十日),反映了地理距離對司法行政制度的實際約束。
5·8 方士
掌都家。聽其獄訟之辭,辨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三月而上獄訟于國。司寇聽其成于朝,群士司刑皆在,各麗其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書其刑殺之成與其聽獄訟者。凡都家大事,聚眾庶,則各掌其方之禁令。以時修其縣法,若歲終,則省之而誅賞焉。凡都家之士所上治,則主之。
白話方士掌管都家(大夫采邑)的司法事務。審理都家中獄訟案件的供詞,對死刑案件記錄罪狀摘要,三個月後把案件上報到國都。大司寇在朝中做出最終判決,所有司法官都在場討論定案。判決確定後,士師接收審判結果。記錄死刑判決的內容以及參與審判的官員名單。凡是都家有大事件需要聚集民眾,方士掌管所在區域的禁令。按時修訂都家的法令,年終進行審查,實行獎懲。凡是都家和采邑的司法官上報的案件,都由方士負責受理。
解讀方士是貴族采邑的巡迴法官——采邑案件三月一報,時間最長,但同樣需要經過中央審覈定案,確保法律統一適用。
5·9 訝士
掌四方之獄訟,諭罪刑于邦國。凡四方之有治於士者造焉。四方有亂獄,則往而成之。邦有賓客,則與行人送逆之。入於國,則為之前驅而辟,野亦如之。居館,則帥其屬而為之蹕,誅戮暴客者。客出入,則道之;有治,則贊之。凡邦之大事,聚眾庶,則讀其誓禁。
白話訝士掌管四方邦國的獄訟事務,向各邦國解釋說明法律和刑罰。四方有需要向司法官申訴的案件,當事人要到訝士這裡來。四方發生了叛亂案件,就親自前往當地審判定案。國家有賓客來訪時,與行人一起迎送。進入國都時,在前面開路清道,在野外也是如此。在賓客住的館舍,率領下屬為他們警戒,處死那些攻擊賓客的暴徒。賓客出入時引路保護;有需要處理的政務,協助辦理。凡是國家有大事聚集民眾時,宣讀誓詞和禁令。
解讀訝士是司法外交雙棲官——既處理四方邦國的跨區法律案件,又負責外賓的安全警衛和禮儀接待,是司法系統中的對外窗口。
5·10 朝士
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群士在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群吏在其後;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長眾庶在其後;左嘉石,平罷民焉;右肺石,達窮民焉。帥其屬而以鞭呼、趨且辟。禁慢朝、錯立族談者。凡得獲貨賄、人民、六畜者,委于朝,告于士,旬而舉之:大者公之,小者庶民私之。凡士之治有期日:國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國期。期內之治聽,期外不聽。凡有責者,有判書以治,則聽。凡民同貨財者,令以國法行之;犯令者,刑罰之。凡屬責者,以其地傅而聽其辭。凡盜賊軍鄉邑及家人,殺之無罪。凡報仇讎者,書於士,殺之無罪。若邦兇荒、札喪、寇戎之故,則令邦國、都家、縣鄙慮刑貶。
白話朝士掌管外朝的法令制度。外朝的佈局是:左邊種九棵棗樹(棘),供孤、卿、大夫站位,群士站在他們身後;右邊種九棵棗樹,供公、侯、伯、子、男五等諸侯站位,群吏站在他們身後;正前方種三棵槐樹,三公站在那裡,州長和百姓代表站在身後。左邊設嘉石,用來教化改造犯錯的遊民。右邊設肺石,用來讓走投無路的窮人申訴。朝士率領下屬拿著鞭子呼喊著在人群中開路,催促站立的人迴避。禁止對朝廷態度傲慢、站錯位置、以及三五成群交頭接耳的行為。凡是撿到的財物、牲畜和奴隸,都交到公朝來,報告朝士,十天後沒人認領的就處理掉——大的貴重物品充公,小的就歸撿到的人所有。司法案件有處理期限:在國都內十天,在郊區二十天,在野外三十天,在都家三個月,在邦國一整年。在規定期限內來告狀的就受理,過了期限的不受理。凡是有債務糾紛的,必須有判書(書面契約)才受理。凡是民間合夥經營的,命令他們按照國家法令辦理,違背法令的要處罰。凡是委託他人討債的,要和本地的擔保人一起來陳述案情。凡是盜賊在軍中、鄉邑中殺人害命或攻擊人家族成員的,任何人殺死這些盜賊都不算犯罪。凡是有法律依據的報仇行為,事先向朝士報告備案後,殺死仇人也不算犯罪。如果國家遇到饑荒、瘟疫、兵亂等大變故,就命令各邦國、都家、縣鄙考慮減輕刑罰。
解讀朝士處理的事務極其廣泛——從朝堂禮儀秩序到失物招領、審理期限、民間債務、合夥糾紛、正當防衛和備案復仇,堪稱西周首都的綜合行政司法長官。
5·11 司民
掌登萬民之數。自生齒以上,皆書於版。辨其國中與其都鄙及其郊野,異其男女。歲登下其死生。及三年大比,以萬民之數詔司寇。司寇及孟冬祀司民之日,獻其數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內史、司會、冢宰貳之,以贊王治。
白話司民負責登記天下萬民的人口數據。從長出牙齒的嬰兒起,全部登記在戶籍冊上。區分國都中、都鄙和郊野的不同區域人口,還要分別統計男女人數。每年更新出生和死亡的變動記錄。到三年一次大普查的時候,把全國人口數字上報司寇。司寇在孟冬祭祀司民之神的當天,把人口數字獻給天子。天子行拜禮接受,送到天府保存。內史、司會、冢宰各自保存一份副本,用來輔助天子進行國家治理和財政規劃。
解讀司民是古代的國家統計局和人口普查官——從嬰兒到老人全部登記、每年更新生死、三年一次大普查,用數據支撐國家的賦稅、徭役和軍力規劃。
5·12 司刑
掌五刑之法,以麗萬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宮罪五百,刖罪五百,殺罪五百。若司寇斷獄弊訟,則以五刑之法詔刑罰,而以辨罪之輕重。
白話司刑掌管五刑的法律條文,用來量刑定罪。墨刑(額頭刺字)五百條,劓刑(割鼻子)五百條,宮刑(破壞生殖機能)五百條,刖刑(砍腳)五百條,死刑五百條,一共二千五百條。當司寇審理判決案件時,司刑根據五刑法條提出量刑建議,以確定罪行的輕重。
解讀司刑是古代的量刑專家——記誦二千五百條具體刑罰對應條款,在判案時提供專業的量刑意見,是司法審判中法律專業性的保障。
5·13 司刺
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贊司寇聽獄訟。壹刺曰訊群臣,再刺曰訊群吏,三刺曰訊萬民。壹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壹赦曰幼弱,再赦曰老旄,三赦曰蠢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然後刑殺。
白話司刺掌管三刺、三宥、三赦的法律原則,用來協助司寇審理案件。三刺是死刑判決前必須經過的三輪意見徵詢:第一刺問群臣,第二刺問群吏,第三刺問萬民。三宥是三種可以從寬處理的情況:第一是不知情而誤犯,第二是過失而非故意,第三是疏忽遺忘而致禍。三赦是三種應當赦免的人:第一是年幼體弱的孩子,第二是年邁衰老的老人,第三是智力低下的癡愚者。用這三種方法來探求案件實情,做到公正判決,然後決定是加重懲罰還是從輕處罰,最後才執行刑罰或死刑。
解讀司刺的「三宥三赦」是中國古代刑罰人道主義的精華——對過失、遺忘者可從寬,對老幼智障者應赦免,這種慎刑恤刑的理念兩千多年前就已制度化。
5·14 司約
掌邦國及萬民之約劑。治神之約為上,治民之約次之,治地之約次之,治功之約次之,治器之約次,治摯之約次之。凡大約劑書於宗彝,小約劑書於丹圖。若有訟者,則珥而辟藏,其不信者服墨刑。若大亂,則六官辟藏,其不信者殺。
白話司約掌管邦國及萬民之間訂立的契約和券書。最重要的契約是和神明有關的約定,其次是關於民眾的契約,再次是關於土地的契約,然後是關於功績賞賜的契約,再後是關於器物使用的契約,最後是關於見面禮儀的契約。重要的契約內容刻在宗廟的彝器(青銅禮器)上,次要的契約寫在丹圖(紅色絹帛圖冊)上。如果有人違約引起爭訟,就舉行珥祭(用血塗門)打開檔案庫,取出契約原件來對質——說謊抵賴的人處以墨刑。如果是大規模的反叛事件,六官一起打開檔案庫核驗——說謊的處以死刑。
解讀司約是古代的契約登記和公證官——從神約到民約分六個等級,重大契約鑄刻在青銅器上永久保存,並用刑罰保證契約效力,是中國契約文化的制度性起源。
5·15 司盟
掌盟載之法。凡邦國有疑會同,則掌其盟約之載及其禮儀,北面詔明神,既盟,則貳之。盟萬民之犯命者,詛其不信者亦如之。凡民之有約劑者,其貳在司盟;有獄訟者,則使之盟詛。凡盟詛,各以其地域之眾庶,共其牲而致焉;既盟,則為司盟共祈酒脯。
白話司盟掌管結盟立誓的相關法令。凡各邦國之間有猜疑需要通過會同來解決的,由司盟主持盟約的簽訂和相關禮儀,面朝北方請神明作證。盟誓完成後,抄寫盟約副本存檔。民眾中如有違背命令的,讓大家盟誓約束他們。對那些說話不講誠信的人,同樣舉行盟誓和詛咒儀式。凡是民間簽訂契約的,副本放在司盟處備案。有發生爭訟的,就讓當事雙方盟誓來確定事實。凡是舉行盟誓和詛咒,各由當地的百姓提供犧牲並聚集到場。盟誓結束後,為司盟準備祈禱用的酒和乾肉。
解讀司盟是以神權為擔保的司法輔助官——在人證物證不足時,用盟誓和詛咒來讓當事人說真話,把對鬼神的敬畏轉化為司法工具。
5·16 職金
掌凡金玉、錫石、丹青之戒令。受其入征者,辨其物之媺惡與其數量,楬而璽之。入其金錫于為兵器之府,入其玉石、丹青于守藏之府,入其要。掌受士之金罰、貨罰,入于司兵。旅于上帝,則共其金版,饗諸侯亦如之。凡國有大故而用金石,則掌其令。
白話職金掌管關於金、玉、錫、石、丹砂、空青等礦產資源的管理法令。接收各地上繳的礦產稅收,辨別物品的好壞和數量,貼上標籤並加蓋封印。把金屬和錫送到兵器製造作坊,把玉石、丹砂、空青送到國家收藏庫,同時上報收支帳冊。掌管接收司法部門罰繳的金屬和錢財,收入司兵的兵器庫。祭祀上帝時提供金版,宴請諸侯時也是如此。凡是國家有重大變故需要使用金屬和石料時,由職金下達相關命令。
解讀職金是古代的礦產資源和罰沒財物管理員——從礦產稅收到司法罰金再到祭祀金版,一切金玉石料的收繳、入庫和調撥都由他經手。
5·17 司厲
掌盜賊之任器、貨賄。辨其物,皆有數量,賈而楬之,入于司兵。其奴,男子入于罪隸,女子入于舂、槁。凡有爵者與七十者,與未齔者,皆不為奴。
白話司厲掌管盜賊作案的兇器和贓物。辨別各類贓物的品種,全部清點數量登記價值,貼上標籤後上交到司兵的兵器庫。抓獲的盜賊奴隸——男子編入罪隸服役,女子編入舂米和做飯的勞動隊。凡是有爵位的人、七十歲以上的老人,以及還沒有換牙的幼童,都不貶為奴隸。
解讀司厲是古代的贓物管理和罪犯家屬處置官——既管罪證和贓物的登記入庫,又定罪犯家屬的勞役去向,但對老幼和有爵位者網開一面。
5·18 犬人
掌犬牲。凡祭祀,共犬牲,用牷物,伏、瘞亦如之。凡幾、珥、沈、辜,用駹可也。凡相犬、牽犬者屬焉,掌其政治。司圜:掌收教罷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飾,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殺;雖出,三年不齒。凡圜土之刑人也,不虧體;其罰人也,不虧財。
白話犬人掌管祭祀用的狗牲。凡是祭祀需要供應狗牲,要選用毛色純一完整的狗。舉行伏祭、瘞埋等儀式時也是如此。幾祭、珥祭、沈埋、磔牲時,允許使用毛色駁雜的狗。凡是相狗、牽狗的專業人員都歸犬人管轄。司圜掌管收容教育改造遊手好閒的無業遊民。凡是危害他人的人,不準他們戴冠帽做正常裝束,而是給他們穿上標示有罪的衣服(明刑),分配他們勞役任務進行收容教育。能夠改過自新的,最重的罪行三年後釋放,中等罪行兩年後釋放,最輕的罪行一年後釋放。不能改過反而逃出圜土的,處死。即使被釋放出來了,三年內也不得參與正常的社會活動。在圜土中受罰的人,不損傷他們的身體肢體;受到罰金懲罰的人,不剝奪他們的全部財產。
解讀犬人看似只是養狗官,實則是祭祀體系中的犧牲供應員;而司圜的改造制度——勞動教育、限期釋放、三年社會排斥期——則是世界上最早的勞動改造制度。
5·19 掌囚
掌守盜賊,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王之同族拲,有爵者桎——以待弊罪。及刑殺,告刑于王,奉而適朝士;加明梏,以適士而刑殺之。凡有爵者與王之同族,奉而適甸師氏,以待刑殺。
白話掌囚負責看守被抓獲的盜賊以及其他囚犯。重罪囚犯戴上手銬(拲)和腳鐐(桎),中罪囚犯戴上腳鐐和手枷(梏),輕罪囚犯只戴手枷。天子的同族只戴手銬,有爵位的人只戴腳鐐——都要嚴加看管等候定罪。執行死刑的時候,先向天子報告行刑事宜,然後把囚犯押送到朝士那裡。給他們戴上公開示眾的枷鎖(明梏),押送到司法官指定的刑場處決。凡是有爵位的人和天子的同族,押送到甸師氏那裡等候祕密處決,不在市集公開執行。
解讀掌囚的囚具制度——上中下三等罪行對應不同的桎梏組合,貴族和皇族有特殊待遇,死刑的公開與祕密執行也因身份而異,等級社會的特權體現在刑罰的每一個環節。
5·20 掌戮
掌斬殺賊諜而搏之。凡殺其親者,焚之;殺王之親者,辜之。凡殺人者,踣諸市,肆之三日。刑盜于市。凡罪之麗於法者,亦如之。唯王之同族與有爵者,殺之于甸師氏。凡軍旅、田役,斬殺、刑戮亦如之。墨者使守門,劓者使守關,宮者使守內,刖者使守囿,髡者使守積。
白話掌戮負責對賊寇和姦細執行斬首或處死,並暴屍示眾。凡是殺害自己直系親屬的人,處以焚刑;殺害天子親屬的人,處以磔刑(車裂分屍)。凡是犯殺人罪的一般人,在市集公開處決,暴屍三天示眾。對盜賊在集市執行刑罰。凡是觸犯刑法罪該處死的,也這樣處理。只有天子的同族和有爵位的人,在甸師氏那裡祕密處決。凡是軍事行動和田獵勞役中的斬殺、刑戮事宜,也照此辦理。受過墨刑的人安排他們看守城門,受過劓刑的人安排他們把守關卡,受過宮刑的人安排他們在宮內服務,受過刖刑的人安排他們看守園囿,受過髡刑(剃去頭髮)的人安排他們看守倉庫物資。
解讀掌戮不僅是死刑的執行者,還是受刑人員的後續安置官——每一種肉刑的受刑者都被分配到與其殘缺程度相應的崗位上,使受刑之人仍能為國家所用。
5·21 司隸
掌五隸之法,辨其物而掌其政令。帥其民而搏盜賊,役國中之辱事,為百官積任器,凡囚執人之事。邦有祭祀、賓客、喪紀之事,則役其煩辱之事。掌帥四翟之隸,使之皆服其邦之服,執其邦之兵,守王宮與野舍之厲禁。
白話司隸掌管五種隸籍(罪隸、蠻隸、閩隸、夷隸、貉隸)的管理法令,辨別他們的人員和物品情況,處理相關政令。率領隸民抓捕盜賊,承擔國都中一切被視為卑賤低下的勞役,幫各級官府收集搬運物資器具,處理一切拘捕人的事務。國家有祭祀、招待賓客、辦喪事的時候,就安排他們承擔那些最煩重瑣碎的雜役。率領四方蠻夷的隸民,讓他們各自穿著自己本民族的服裝,拿自己民族的兵器,守衛王宮和野外行宮的外圍警戒區。
解讀司隸是古代的勞役調度官和宮廷外圍保安——把罪犯和四方夷隸組織起來承擔各類苦役,同時讓夷隸穿上本族服飾持本族兵器守衛王宮,是一種獨特的族群展示式警衛機制。
5·22 罪隸
掌役百官府與凡有守者,掌使令之小事。凡封國若家,牛助為牽旁。
白話罪隸負責為各級官府和所有有守衛職責的人提供勞動力服務,承擔各種雜役跑腿等小事。凡是分封邦國或大夫采邑的時候,協助牽牛做輔助勞動。
解讀罪隸是囚犯轉化的勞動力——犯罪者及其家屬淪為官府雜役和輔助勞動力,說明西周刑罰體系中已經存在系統性的勞役制度。
5·23 蠻隸
掌役校人,養馬。其在王宮者,執其國之兵以守王宮;在野外,則守厲禁。
白話蠻隸歸校人管理,承擔養馬的工作。那些分配到王宮服務的蠻隸,手持他們本國的兵器守衛王宮。在野外的時候,守衛行宮的外圍警戒線。
解讀蠻隸是南方民族中被徵調到周朝的服役者——既能養馬,又持本族兵器充當王宮外圍警衛,是周朝對少數民族的人力資源利用模式。
5·24 閩隸
掌役畜,養鳥,而阜蕃教擾之。掌子則取隸焉。其守王宮與其厲禁者,如蠻隸之事。
白話閩隸歸掌畜管理,承擔養鳥的工作,讓鳥類繁衍增多並加以馴化。選擇他們的子弟補充隸籍。守衛王宮和外圍警戒的任務,和蠻隸的做法一樣。
解讀閩隸來自東南沿海民族,被安排從事養鳥馴化工作,展示了周朝對不同民族按其所長分工使用的實用主義管理策略。
5·25 夷隸
掌役牧人,養牛馬,與鳥言。其守王宮者,與其守厲禁者,如蠻隸之事。
白話夷隸歸牧人管理,承擔養牛和養馬的工作,還能夠和鳥類溝通交流。守衛王宮和外圍警戒的任務,和蠻隸的做法一樣。
解讀夷隸來自東方民族,以善於養牛馬和懂鳥語聞名——周朝充分利用了少數民族的特殊技能服務於國家。
5·26 貉隸
掌役服不氏,而養獸,而教擾之。掌與獸言。其守王宮者,與其守厲禁者,如蠻隸之事。
白話貉隸歸服不氏管理,承擔飼養和馴化野獸的工作,能夠和獸類溝通交流。守衛王宮和外圍警戒的任務,和蠻隸的做法一樣。
解讀貉隸是北方民族,以馴獸和懂獸語著稱——從養馬的蠻隸、養鳥的閩隸、養牛馬的夷隸到馴獸的貉隸,周朝對各少數民族實行了精準的技能分工。
5·27 布憲
掌憲邦之刑禁。正月之吉,執旌節以宣布于四方;而憲邦之刑禁,以詰四方邦國及其都鄙,達于四海。凡邦之大事,合眾庶,則以刑禁號令。
白話布憲負責張布國家的刑法和禁令。每年正月初一,手執旌節到四方各地宣佈張貼。把國家的刑法禁令通告四方各邦國及其都鄙,一直傳達到四海之內的每一個角落。凡是國家有大事需要聚集民眾時,就用刑法禁令來發布號令。
解讀布憲是古代的法律宣傳官——手持旌節巡行天下張貼刑禁條文,確保從國都到四海都知道什麼事情不能做,是司法公開和法律普及的先驅。
5·28 禁殺戮
掌司斬殺戮者、凡傷人見血而不以告者、攘獄者、遏訟者,以告而誅之。
白話禁殺戮負責監察以下情況:掌管斬殺和殺戮事務中違法不當的行為、凡是傷人見了血而受害人不敢或不去告發的、有人強行阻止別人告狀的(攘獄)、有人故意攔截阻止訴訟的(遏訟)。發現這些情況後,禁殺戮向上面報告,依法處罰相關責任人。
解讀禁殺戮是古代的司法監察官——專門調查亂殺人、壓案不報、阻撓告狀和攔截訴訟的行為,是保障公民訴權和防止司法腐敗的早期制度設計。
5·29 禁暴氏
掌禁庶民之亂暴力正者、撟誣犯禁者、作言語而不信者,以告而誅之。凡國聚眾庶,則戮其犯禁者以徇。凡奚隸聚而出入者,則司牧之,戮其犯禁者。
白話禁暴氏負責禁止百姓中以下行為:使用暴力擾亂治安的、假傳命令和造謠誣陷違反禁令的、說假話不講信用的。發現這些情況後向上面報告並依法懲罰。凡是國家聚集民眾的場合,就處決那些違反禁令的人,並拖著他們巡行示眾。凡是奚隸(奴隸)聚集出入的時候,負責監督管理他們,處決那些違反禁令的人。
解讀禁暴氏是古代的治安警察——管轄範圍從暴力犯罪、詐騙造謠到失信行為,是維護基層社會秩序的一線執法力量。
5·30 野廬氏
掌達國道路,至于四畿;比國郊及野之道路、宿息、井、樹。若有賓客,則令守涂地之人聚柝之,有相翔者則誅之。凡道路之舟車轚互者,敘而行之。凡有節者及有爵者至,則為之辟。禁野之橫行徑逾者。凡國之大事,比修除道路者。掌凡道禁。邦之大師,則令埽道路,且以幾禁行作不時者、不物者。
白話野廬氏負責管理國家的道路交通,一直管到四方的邊境。巡查國都郊區和野外的道路、宿營站點、水井和行道樹的狀況。如果有賓客到來,就命令守護道路的人員聚集敲梆子巡邏戒備。發現有在路旁鬼鬼祟祟徘徊窺探的,就抓起來處罰。凡是道路上有船隻和車輛相互擁堵碰撞的,就按先後次序疏導通行。凡是持有通行憑證的人以及有爵位的人經過,就為他們清道讓路。禁止行人在野外橫穿田地、翻越圍牆抄近路的行為。凡是國家有大事,負責督促各地修整清掃道路。掌管一切有關道路的禁令。國家有大規模軍事行動時,命令掃清道路,並嚴格盤查禁止那些不走正路、衣裝怪異的可疑人員。
解讀野廬氏是古代的交通部長兼公路巡警——從道路維護、交通疏導到治安盤查和貴賓清道,管轄範圍覆蓋了古代高速公路網的全部管理需求。
5·31 蠟氏
掌除骴。凡國之大祭祀,令州里除不蠲,禁刑者、任人及兇服者,以及郊野;大師、大賓客,亦如之。若有死於道路者,則令埋而置楬焉,書其日月焉,縣其衣服、任器于有地之官,以待其人。掌凡國之骴禁。
白話蠟氏負責清除腐爛的屍骨。國家有大祭祀的時候,命令州里清除一切不潔淨的東西,禁止犯人、正在服刑的人和穿著喪服的人在場,這個禁令一直延伸到郊野。有大軍旅、大賓客的時候也是如此。如果有人在道路上死亡,就命令把屍體掩埋好,豎立一個標記牌,寫上死亡日期,把死者的衣服和隨身物品懸掛在當地負責官員那裡,等待死者家屬來認領。掌管國家一切有關處理屍骨腐肉的法令。
解讀蠟氏是古代的公共衛生官和無名屍體處理員——清理屍骨以防止疾病傳播,為無名死者存檔衣物等待家屬,職責兼具公共衛生、人道關懷和行政規範。
5·32 雍氏
掌溝瀆澮池之禁,凡害於國稼者。春令為阱擭溝瀆之利於民者,秋令塞阱杜擭。禁山之為苑、澤之沈者。
白話雍氏掌管溝渠、排水溝、池塘的相關禁令,防止一切危害國家莊稼生產的行為。春天命令挖陷阱、修溝渠,做那些對農民有益的水利設施。秋天命令把陷阱填上、堵塞野獸的洞穴。禁止在山林裡圈地做私人苑囿,禁止在沼澤中投放毒藥毒殺水生動物等破壞公共資源的行為。
解讀雍氏是古代的農田水利和生態保護官——修水利保莊稼,填陷阱防傷人,禁圈山林、禁毒澤水,體現了早期對農業生產和生態資源的平衡管理。
5·33 萍氏
掌國之水禁。幾酒,謹酒。禁川游者。
白話萍氏掌管與水有關的國家禁令。嚴格檢查酒類的釀造和銷售,勸導人們謹慎飲酒。禁止在江河中隨意游水,以防溺水。
解讀萍氏是古代的飲酒管控和水上安全官——既限制酒的生產消費,又禁止野泳以保護生命安全,是公共安全和社會風氣的管理者。
5·34 司寤氏
掌夜時。以星分夜,以詔夜士夜禁。御晨行者,禁宵行者、夜游者。
白話司寤氏掌管夜間的時間管理。用星宿的位置來劃分夜晚的時段,向負責巡夜的官員通告夜間禁令開始的時間。禁止凌晨過早出門行走的人,禁止深夜仍在外面活動的人,禁止夜間出來無故遊蕩的人。
解讀司寤氏是古代的夜間治安官——用星象計時、執行宵禁,靠限制夜間活動來維護社會秩序,是最早的城市夜間公共安全管理體系。
5·35 司烜氏
掌以夫遂取明火於日,以鑒取明水於月,以共祭祀之明粢、明燭,共明水。凡邦之大事,共墳燭庭燎。中春,以木鐸修火禁于國中。軍旅,修火禁。邦若屋誅,則為明竁焉。
白話司烜氏掌管用陽燧(銅製凹面鏡)從太陽那裡取得明火,用銅鏡從月亮那裡取得明水,用來供應祭祀中使用的明粢(用明火煮的米飯)和明燭(用明火點燃的蠟燭),以及供應明水。凡是國家有重大事件,供應大蠟燭和庭院中的火炬。仲春二月,搖著木鐸在國都中宣講防火禁令。軍隊行動時,也執行防火禁令。如果國家有需要祕密處決的罪犯,就為劊子手挖掘墓穴提供照明。
解讀司烜氏是古代的取火和祭祀用光管理員——用太陽取明火、月亮取明水的儀式感,將實用技術和宗教禮儀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5·36 條狼氏
掌執鞭以趨辟。王出入,則八人夾道,公則六人,侯伯則四人,子男則二人。凡誓,執鞭以趨於前,且命之。誓仆右曰「殺」,誓馭曰「車轘」,誓大夫曰「敢不關,鞭五百」,誓師曰「三百」,誓邦之大史曰「殺」,誓小史曰「墨」。
白話條狼氏負責手執鞭子奔跑在前開路清道、驅趕行人。天子出入時,八個人分立道路兩旁夾道護衛。公爵出入時安排六個人,侯爵伯爵安排四個人,子爵男爵安排兩個人。凡是舉行宣誓儀式時,條狼氏手持鞭子跑步上前,同時傳達誓詞。對車右武士宣誓時說「違命者殺」,對駕車人宣誓時說「違命者車裂」,對大夫宣誓時說「有事不報告的,鞭笞五百」,對師宣誓時說「鞭笞三百」,對國家的大史宣誓時說「殺」,對小史宣誓時說「墨刑」。
解讀條狼氏手持鞭子開路、分級列隊、按身份宣讀不同的刑罰威脅——從殺、車裂到鞭笞和墨刑,是將權力威嚴視覺化和儀式化的基層執行者。
5·37 修閭氏
掌比國中宿互柝者與其國粥,而比其追胥者而賞罰之。禁徑逾者,與以兵革趨行者,與馳聘於國中者。邦有故,則令守其閭互,唯執節者不幾。
白話修閭氏負責檢查國都中各里巷大門、柵欄和打更巡邏的人員,以及國中那些貧困受救濟的人。考覈追捕盜賊和攔截逃犯的人員,據此進行獎賞和處罰。禁止翻牆抄近路穿越里巷的行為,禁止攜帶兵器鎧甲急速奔跑的行為,禁止在國都中騎馬狂奔的行為。國家發生變故時,命令各里巷關緊門戶做好守衛,只有持通行憑證的人通過時不攔截檢查。
解讀修閭氏是古代的城市社區治安官——管里巷門禁、查夜間巡邏、禁攜兵器奔跑、禁市內飆馬,是最基層的社區安全綜合管理者。
5·38 冥氏
掌設弧張。為阱擭以攻猛獸,以靈鼓驅之。若得其獸,則獻其皮、革、齒、須、備。
白話冥氏負責設置機弩和羅網來捕捉猛獸。挖掘陷阱來攻擊猛獸,用靈鼓(祭神用的鼓)敲擊來驅趕牠們。如果捕獲了猛獸,就把牠們的皮、皮革、牙齒、鬍鬚和腳爪等有用部分獻上去。
解讀冥氏是古代的猛獸獵捕官——用弩機、陷阱和鼓聲多管齊下對付猛獸,減少了野獸對人類的威脅,同時收集皮毛牙爪等有用物資。
5·39 庶氏
掌除毒蠱,以攻說禬之,嘉草攻之。凡驅蠱,則令之,比之。
白話庶氏負責消除毒蟲和蠱毒。用祭祀和祈禱的方式求神祛除毒蠱,用嘉草(一種藥用植物)來攻擊消滅毒蟲。凡是開展驅除毒蠱的行動,庶氏下達命令,並進行考覈和檢查效果。
解讀庶氏是古代的公共衛生防疫員——針對毒蟲和蠱毒採取宗教治療和草藥治療相結合的方式,是醫療水平有限時代的務實應對策略。
5·40 穴氏
掌攻蟄獸,各以其物火之。以時獻其珍異皮革。
白話穴氏負責攻擊藏在洞穴中的冬眠野獸。針對不同的野獸,用不同的食物做誘餌,用火煙燻烤洞穴逼牠們出來。按時節把捕獲的珍奇獸類和皮革獻上去。
解讀穴氏是古代的洞穴狩獵專家——對冬眠藏穴的野獸用火攻煙燻的方法捕獲,說明了古人對動物行為習性的細緻觀察和利用。
5·41 翨氏
掌攻猛鳥,各以其物為媒而掎之。以時獻其羽翮。
白話翨氏負責攻擊兇猛的鳥類。針對不同的猛鳥,用相應的誘餌做媒介來引誘,然後用長竿從旁邊突然擊落。按時節把捕獲的猛鳥羽毛和翅膀獻上去。
解讀翨氏是古代的禽鳥防控官——專門對付猛禽,用誘餌吸引後趁機捕獲,既保護了人畜安全,又收集了羽毛用於製作箭羽等軍需物資。
5·42 柞氏
掌攻草木及林麓。夏日至,令刊陽木而火之。冬日至,令剝陰木而水之。若欲其化也,則春秋變其水火。凡攻木者,掌其政令。
白話柞氏負責砍伐清除草木以及開墾山林坡地。夏至日那天,命令在向陽的樹木(陽木)上剝去樹皮,然後放火燒。冬至日那天,命令在背陰的樹木(陰木)上剝去樹皮,然後用水浸泡。如果想讓樹木徹底腐爛變成肥料,就在春秋兩季交替使用火燒和水浸的方法。凡是砍伐清除草木的工作,柞氏掌理相關的政令。
解讀柞氏是古代的開荒墾田技術官——利用夏至火燒、冬至水浸的時令變化提高除木效率,將自然規律轉化為農業生產力。
5·43 薙氏
掌殺草。春始生而萌之,夏日至而夷之,秋繩而芟之,冬日至而耜之。若欲其化也,則以水火變之。掌凡殺草之政令。
白話薙氏負責清除雜草。春天雜草剛長出來的時候,用鋤頭鋤掉萌芽。夏至日的時候,連根剷平雜草。秋天雜草結籽的時候,用鐮刀割除。冬至日的時候,用犁把草根翻出來。如果想讓雜草變成肥料,就用水浸和火燒的方法來處理它們。掌管所有除草方面的政令。
解讀薙氏是古代的雜草防治官——在草的不同生長階段採取萌芽、剷平、割除、翻根等不同手段,是基於植物生長規律的精準田間管理技術。
5·44 硩蔟氏
掌覆夭鳥之巢。以方書十日之號、十有二辰之號、十有二月之號、十有二歲之號、二十有八星之號,縣其巢上,則去之。
白話硩蔟氏負責搗毀惡鳥的巢穴。把寫有十個天干、十二個地支、十二個月份、十二個歲次以及二十八星宿名稱的木板懸掛在鳥巢上面,那些惡鳥就會自動離開飛走。
解讀硩蔟氏用象徵宇宙秩序的符號(干支、月令、星宿)來驅逐惡鳥,反映了古人認為天地法則可以壓制一切邪惡力量的世界觀。
5·45 翦氏
掌除蠹物——以政萗攻之,以莽草熏之——凡庶蠱之事。
白話翦氏負責消除蟲蛀的危害。用祭祀祈禱的方式求神消滅蛀蟲,用莽草(一種含有毒性揮發物的藥草)來燻殺蛀蟲。處理一切和蠱蟲危害有關的事務。
解讀翦氏是古代的害蟲防治員——用燻蒸草藥的方法對付蟲蛀,是一種早期的物理化學防蟲技術。
5·46 赤犮氏
掌除墻屋,以蜃炭攻之,以灰灑毒之。凡隙屋,除其貍蟲。
白話赤犮氏負責清除房屋牆壁中的害蟲。用蜃炭(蛤蜊殼燒成的石灰)來攻擊驅除,用草木灰灑在牆上毒殺蟲子。凡是牆壁屋角有縫隙的地方,要清除那些藏在裡面的貍蟲(一種甲蟲)。
解讀赤犮氏是古代的房屋消毒殺蟲員——用蜃炭和草木灰的天然特性來除蟲,既有效又無化學汙染,是古人的綠色防控智慧。
5·47 蟈氏
掌去蛙黽,焚牡蘜。以灰灑之,則死。以其煙被之,則凡水蟲無聲。
白話蟈氏負責清除青蛙和蛤蟆一類的鳴叫動物。焚燒牡蘜(一種植物,可能是牡菊),用燒出的灰撒在水裡,青蛙蛤蟆就會死亡。用牡蘜燃燒產生的煙霧去燻,所有的水蟲都不會再發出叫聲。
解讀蟈氏用植物燃燒的灰和煙來消除水中鳴叫的蛙類,雖帶有巫術色彩,卻反映了古人對噪音治理和水域生態控制的需求。
5·48 壺涿氏
掌除水蟲。以炮土之鼓驅之,以焚石投之。若欲殺其神,則以牡橭午貫象齒而沈之,則其神死,淵為陵。
白話壺涿氏負責清除危害人類的水中生物。用燒製的土鼓敲打來驅趕牠們,把燒紅的石頭投擲到水裡去燙死牠們。如果想要殺死水中生物的神靈,就把牡橭木(榆木)的中間鑿穿,插上象牙,沉入水中——那樣水神就會死去,深淵會變成丘陵。
解讀壺涿氏的驅水怪之法融合了物理手段(熱石、鼓聲)和巫術手段(榆木象牙沉水),代表了上古時期人們對未知水域危險的雙重應對方式。
5·49 庭氏
掌射國中之夭鳥。若不見其鳥獸,則以救日之弓與救月之矢夜射之。若神也,則以大陰之弓與枉矢射之。
白話庭氏負責射殺國都中出現的不祥怪鳥。如果看不到那隻鳥或獸的具體形體,就在夜間用救日用的弓和救月用的箭來射牠。如果確定是鬼神一類的怪異,就用大陰之弓和枉矢來射牠。
解讀庭氏的射妖鳥之法——根據可見與不可見採用不同弓箭,折射出古人對自然現象和超自然現象的區分處理邏輯。
5·50 銜枚氏
掌司囂。國之大祭祀,令禁無囂。軍旅、田役,令銜枚。禁叫呼嘆鳴于國中者、行歌哭于國中之道者。
白話銜枚氏負責制止喧嘩吵鬧。國家大祭祀的時候,發布禁令不準任何人發出喧囂的聲音。軍隊行動和田獵勞役時,命令所有人嘴上銜枚(口中的木片),以保持肅靜。禁止在國都中大喊大叫、長聲嘆息和發出怪聲,禁止在國都的道路上一邊行走一邊唱歌或哭泣。
解讀銜枚氏是古代的噪音管控和軍令傳達保障官——軍中銜枚保證行軍隱蔽,國內禁喧嘩維護公共秩序,用安靜來保障行動效率和社會安寧。
5·51 伊耆氏
掌國之大祭祀,共其杖咸。軍旅,授有爵者杖。共王之齒杖。
白話伊耆氏在國家大祭祀的時候,負責提供放置手杖的杖鹹(手杖的容器)。軍隊行動時,給有爵位的將官分發手杖。掌管天子使用的齒杖(老年人用的手杖)。
解讀伊耆氏是古代的手杖管理員——從祭祀中的杖架到軍中將領之杖到天子賜予老人的齒杖,一根手杖在不同場合代表著不同的身份和禮遇。
5·52 大行人
掌大賓之禮及大客之儀,以親諸侯。春朝諸侯而圖天下之事,秋覲以比邦國之功,夏宗以陳天下之謨,冬遇以協諸侯之慮。時會以發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時聘以結諸侯之好,殷覜以除邦國之慝;間問以諭諸侯之志,歸脤以交諸侯之福,賀慶以贊諸侯之喜,致禬以補諸侯之災。
以九儀辨諸侯之命,等諸臣之爵,以同邦國之禮而待其賓客。上公之禮:執桓圭九寸,繅藉九寸,冕服九章,建常九斿,樊纓九就,貳車九乘,介九人,禮九牢;其朝位,賓主之間九十步,立當車軹;擯者五人;廟中將幣,三享。王禮再祼而酢,饗禮九獻,食禮九舉,出入五積,三問三勞。諸侯之禮:執信圭七寸,繅藉七寸,冕服七章,建常七斿,樊纓七就,貳車七乘,介七人,禮七牢;朝位,賓主之間七十步,立當前疾;擯者四人;廟中將幣,三享。王禮壹祼而酢,饗禮七獻,食禮七舉,出入四積,再問再勞。諸伯執躬圭,其他皆如諸侯之禮。
白話大行人掌管接待重要賓客的禮儀標準,以此來親近各諸侯國。春天諸侯來朝見天子,共商天下大事。秋天諸侯來覲見,比較考覈各邦國的政績。夏天諸侯來宗見,陳述天下的謀略計劃。冬天諸侯來遇見,協調各諸侯國的考慮和擔憂。不定期的時會用來發布四方禁令,殷同(諸侯全體集會)用來推行全國統一政令。不定期的時聘用來鞏固諸侯之間的友好關係,不定期的殷覜用來消除邦國之間的矛盾隱患。定期的間問用來瞭解諸侯的意圖,饋贈祭肉(歸脤)來交結諸侯的福氣,表示祝賀慶祝來分享諸侯的喜事,提供物資補助來救濟諸侯的災難。用九種等級的禮儀來確定諸侯的級別和諸臣的爵位,以此統一邦國之間的禮節和招待賓客的規格。上公(最高級諸侯)的禮遇是:手持九寸桓圭,外層包裹九寸繅藉,穿九章花紋的冕服,立九旒的旗幟,馬胸前飾帶九匝,副車九輛,副使九人,見面禮九牢。朝見站立的位置,賓主之間相距九十步,站在車軹的位置。擯者(導引官)五人。在廟中呈獻禮物時,行三次享禮。天子賜以再祼禮(兩次獻酒)並回敬,宴饗禮九次獻酒,食禮九次舉案,往來皆有五次中途物資供給,三次問候三次慰勞。諸侯的禮遇依次遞減:信圭七寸、冕服七章、旗七旒、副車七乘——規格和待遇層層減少,直到子男級別遞減到最簡。
解讀大行人是西周的外交部長兼禮賓司長——春朝秋覲夏宗冬遇、九儀分級接待、從圭的尺寸到宴饗的獻酒次數,每一項禮儀規格都在用數字精確表達國家間的等級關係。
5·53 諸子
執穀璧五寸,繅藉五寸,冕服五章,建常五斿,樊纓五就,貳車五乘,介五人,禮五牢;朝位,賓主之間五十步,立當車衡;擯者三人;廟中將幣,三享。王禮壹祼不酢,饗禮五獻,食禮五舉,出入三積,壹問壹勞。諸男執蒲璧,其他皆如諸子之禮。
凡大國之孤,執皮帛以繼小國之君。出入三積,不問,壹勞。朝位當車前。不交擯,廟中無相。以酒禮之。其他皆視小國之君。凡諸侯之卿,其禮各下其君二等以下;及其大夫、士,皆如之。
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謂之侯服,歲壹見,其貢祀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甸服,二歲壹見,其貢嬪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男服,三歲壹見,其貢器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采服,四歲壹見,其貢服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衛服,五歲壹見,其貢材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謂之要服,六歲壹見,其貢貨物。九州之外謂之蕃國,世壹見,各以其所貴寶為摯。
王之所以撫邦國諸侯者,歲遍存,三歲遍覜,五歲遍省;七歲,屬象胥、諭言語、協辭命;九歲,屬瞽史、諭書名、聽聲音;十有一歲,達瑞節、同度量、成牢禮、同數器、修法則;十有二歲,王巡守、殷國。
凡諸侯之王事,辨其位,正其等,協其禮,賓而見之。若有大喪,則詔相諸侯之禮。若有四方之大事,則受其幣,聽其辭。凡諸侯之邦交,歲相問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
白話子爵執穀璧五寸,繅藉五寸,冕服五章,旗五旒,副車五乘,副使五人,禮五牢。朝見時賓主之間相距五十步,站在車衡的位置。擯者三人。廟中行三次享禮。天子只行一次祼禮不設回敬,宴饗五次獻酒,食禮五次舉案,往來三次中途物資供給,一次問候一次慰勞。男爵執蒲璧,其他禮儀都與子爵相同。大國的孤(相當於公爵國的卿)以皮帛為禮,排在最小的諸侯國君主之後。往來途中三次物資供給,不用問候,只一次慰勞。朝見站位在車前,不經過擯者層層通報,廟中也沒有贊相禮官。只以酒禮招待。其餘規格都和小國君主一樣。諸侯的卿,各項禮節比他們的君主降低兩個等級,大夫和士也照此遞減。天子邦畿方圓千里。向外每增加五百里為一服,共設九服,從近到遠朝見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侯服每年朝見一次,貢獻祭祀物品;甸服兩年一次,貢獻嬪物;男服三年一次,貢獻器物;採服四年一次,貢獻服物;衛服五年一次,貢獻材物;要服六年一次,貢獻貨物。在九州之外稱為蕃國,每一代君王朝見一次,各自用他們所珍貴的寶物作為見面禮。天子安撫邦國諸侯的方式是:每年派人普遍慰問一次,每三年普遍視察一次,每五年普遍省視一次。每七年集訓翻譯官、統一語言詞令。每九年集訓樂師和史官、統一文字和聽審音樂。每十一年統一符節、度量衡、牢禮規格和器物標準,修訂法律制度。每十二年天子親自巡守天下、舉行殷國大會。凡是諸侯來朝見的有關事務,由大行人辨別位置、端正等級、協調禮儀,以賓禮接見。如果遇到天子大喪,要指導諸侯行喪禮。如果四方有重大事件發生,接受他們呈交的禮物,聽取他們的陳述。凡諸侯之間的邦交往來,每年互相問候一次,隔數年互派使節聘問一次,每換一代君主互相朝見一次。
解讀大行人制定的九服朝貢體系是一個精密的時間和空間管理系統——從近到遠朝見頻率遞減,同時定期巡查、統一語言文字和度量衡,用制度紐帶維持龐大疆域的政治統一。
5·54 小行人
掌邦國賓客之禮籍,以待四方之使者。令諸侯春入貢,秋獻功;王親受之,各以其國之籍禮之。凡諸侯入王,則逆勞于畿。及郊勞、視館、將幣,為承而擯。凡四方之使者,大客則擯,小客則受其幣而聽其辭。
使適四方,協九儀賓客之禮。朝、覲、宗、遇、會、同,君之禮也。存、覜、省、聘、問,臣之禮也。達天下之六節: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皆以金為之。道路用旌節,門關用符節,都鄙用管節,皆以竹為之。
白話小行人掌管各邦國賓客的禮儀登記冊,隨時準備接待四方派來的使者。命令諸侯在春天繳納貢品,秋天彙報政績。天子親自接受,按照各國登記冊上的禮儀規格來接待他們。凡是諸侯到王都來,小行人就到邊境上去迎接慰勞。到了郊外時的慰勞、視察館舍、呈交禮物等環節,小行人擔任承接和引導的角色。凡是四方的使者,重要的大賓客(大客)親自引導,次要的小賓客(小客)就只接受他們的禮物、聽取他們的陳述。奉命出使四方時,協調九等賓客的禮儀規格。朝、覲、宗、遇、會、同,這些是國君之間的禮儀。存、覜、省、聘、問,這些是臣下之間的禮儀。全國使用六種通行憑證:山地國家用虎形銅節,平原地區用人形銅節,水澤地區用龍形銅節,都是用金屬鑄造的。道路通行用旌節,城門關卡通行用符節,都鄙內部通行用管節,都是用竹子製作的。
解讀小行人是大行人的副手和四方使者——既負責日常的賓客迎送和禮儀協調,又掌管全國通行證體系(六節),是外交禮儀和交通管理的結合體。
5·55 成六瑞
王用瑱圭,公用桓圭,侯用信圭,伯用躬圭,子用穀璧,男用蒲璧。
白話成六瑞是規定六種等級的玉製信物:天子用瑱圭,公爵用桓圭,侯爵用信圭,伯爵用躬圭,子爵用穀璧,男爵用蒲璧。
解讀六瑞制度用六種不同形制的玉器將天子到男爵的等級序列固定化、可視化,玉既是信物也是身份證,觸碰之間就是權力關係的確認。
5·56 合六幣
圭以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錦,琥以繡,璜以黼;此六物者,以和諸侯之好故。
若國札喪,則令賻補之。若國兇荒,則令赒委之。若國師役,則令槁禬之。若國有福事,則令慶賀之。若國有禍災,則令哀吊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
及其萬民之利害為一書,其禮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順為一書,其悖逆、暴亂、作慝、猶犯令者為一書,其札喪、兇荒、厄貧為一書,其康樂、和親、安平為一書。凡此五物者,每國辨異之,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
白話合六幣規定了六種禮物與玉器的組合搭配:圭配馬,璋配皮,璧配帛,琮配錦,琥配繡,璜配黼。這六種組合是為了促進諸侯之間的友好和睦。如果某國遇到瘟疫死亡(札喪),就下令其他國家給予財物補助。如果某國遇到饑荒災害,就下令周邊國家救濟和援助。如果某國遭遇戰事和勞役,就下令慰勞和補助。如果某國有喜慶福事,就下令表示祝賀。如果某國發生禍事災難,就下令表示哀悼和慰問。以上五種情況,小行人都要負責處理相關的事務。出使各國返回後,向天子報告時提交五類報告書:第一類記錄各地萬民的利益和損害;第二類記錄各地的禮俗、政事、教化、刑禁的執行是好是壞;第三類記錄各地發生的暴亂、違法、作惡的案件;第四類記錄各地的瘟疫、饑荒和貧困情況;第五類記錄各地的安樂、和睦與太平狀況。這五類報告,每一國都要分別整理歸類、區別記錄,回來後向天子彙報,使天子能夠全面瞭解天下的情況。
解讀小行人不僅是外交禮儀官,還是西周的情報收集員——每次出使回來必須提交五大類調查報告,涵蓋民生利弊、法律執行、社會穩定、災害貧困和治安狀況,構成了一套系統化的國情監測體系。
5·57 司儀
掌九儀之賓客擯相之禮,以詔儀容、辭令、揖讓之節。
將合諸侯,則令為壇三成,宮,旁一門。詔王儀:南鄉見諸侯,土揖庶姓,時揖異姓,天揖同姓。及其擯之,各以其禮:公于上等,侯伯于中等,子男于下等。其將幣亦如之,其禮亦如之。王燕,則諸侯毛。
白話司儀掌管按九等禮儀接待賓客的導引和贊相事務,指導參與者的儀容儀表、辭令對答、以及作揖謙讓的禮節分寸。在召集諸侯聚會的時候,命令建造三層的土壇,四面圍上宮牆,每面開一個門。指導天子接見諸侯的禮儀:天子面朝南接見眾諸侯,對同姓諸侯行「土揖」(雙手低垂的揖禮),對異姓諸侯行「時揖」(雙手平推的揖禮),對同姓宗親行「天揖」(雙手高舉的揖禮)。在引導諸侯行禮的時候,各自按照等級在不同的階梯上進行:公爵在上等臺階,侯爵伯爵在中等臺階,子爵男爵在下等臺階。呈交禮物時也是這樣分級,饗禮也是如此。天子舉行燕飲時,就按照年齡長幼來排定諸侯的位次(不以爵位論)。
解讀司儀是國家禮儀的現場導演——從建壇設宮到天子的三種揖禮(土揖、時揖、天揖)到諸侯的分級站位,每一個動作和位置都在用肢體語言表達「親疏有別、貴賤有等」的政治倫理。
5·58 凡諸公相為賓
主國五積,三問;皆三辭,拜受;皆旅擯,再勞;三辭,三揖;登,拜受,拜送。主君郊勞,交擯,三辭;車逆,拜辱;三揖,三辭;拜受,車送,三還,再拜。致館亦如之。致飧,如致積之禮。及將幣,交擯,三辭;車逆,拜辱;賓車進,答拜;三揖,三讓;每門止一相,及廟,唯上相入;賓三揖三讓,登,再拜授幣;賓拜受幣——每事如初,賓亦如之——及出,車送,三請三進,再拜;賓三還三辭,告辟。致饔餼,還圭,饗食,致贈,郊送,皆如將幣之儀。賓之拜禮,拜饔餼,拜饗食。賓繼主君,皆如主國之禮。諸侯、諸伯、諸子、諸男之相為賓也,各以其禮;相待也,如諸公之儀。
諸公之臣相為國客,則三積,皆三辭,拜受。及大夫效勞,旅擯,三辭,拜辱;三讓,登,聽命;下拜,登受;賓使者,如初之儀;及退,拜送。致館,如初之儀。及將幣,旅擯,三辭;拜逆,客辟;三揖,每門止一相,及廟,唯君相入;三讓,客登;拜,客三辟;授幣,下出。每事如初之儀。及禮,私面,私獻,皆再拜稽首,君答拜;出,及中門之外,問君;客再拜,對君拜,客辟而對;君問大夫,客對;君勞客,客再拜稽首,君答拜,客趨辟。致饔餼,如勞之禮。饗食,還圭,如將幣之儀。君館客,客辟,介受命;遂送,客從拜辱于朝。明日,客拜禮賜,遂行,如入之積。凡諸伯子男之臣,以其國之爵相為客而相禮,其儀亦如之。
凡四方之賓客,禮儀、辭命、餼牢、賜獻以二等,從其爵而上下之。凡賓客,送逆同禮。凡諸侯之交,各稱其邦而為之幣,以其幣為之禮。凡行人之儀,不朝不夕,不正其主面,亦不背客。
白話關於各諸公之間相互作為賓客的禮儀:主國提供五次中途物資供給和三次問候。賓客對物資供給要推辭三次後再拜接受;對問候也要三次推辭後再接受。迎接賓客由擯者集體引見,主國對賓客兩次慰勞,賓客三次推辭、三次作揖後登堂,拜受慰勞,拜謝送行。主國國君親自到郊外迎接慰勞,擯者交叉傳話,賓客三次推辭;用車迎接賓客,賓客拜謝主君屈尊前來。三次作揖、三次推讓後,拜受勞禮,主國國君用車送到住處,三次回車,兩次拜謝。安排住宿館舍的禮儀與此相同。致送飧食的禮儀,與初次物資供給相同。到了呈交禮物的環節,擯者交叉傳話,賓客三次推辭;用車迎接,賓客拜謝主君前來;賓客的車前進時,主君答拜。三次作揖、三次謙讓。每經過一道門,只留一位贊相官在門外,到了廟門,只有主國的相禮官隨同進去。賓客三次作揖三次推讓後登堂,再拜授送禮物。賓客拜受禮物——每一個步驟的禮儀都如同開始一樣從頭來過——賓客告退出來時,主君用車送行,三次請留三次前行,兩次拜送。賓客三次回車三次推辭,最後告別退避。之後的致送饔餼、歸還玉圭、宴饗、贈送禮物、郊外送別等全部環節的禮儀,都如同呈交禮物的程序一樣。賓客在回國後派人來拜謝的禮節是:拜謝饔餼,拜謝宴饗。賓客路上經過其他國家時所行的禮節,都按照主國接待賓客的規格進行。諸侯、諸伯、諸子、諸男之間相互作為賓客時的禮儀,各自按照自己的等級來執行,但接待對方的儀節與諸公之儀相同。如果諸公的臣子相互作為國客來訪,則提供三次物資供給,都要三次推辭後再拜接受。大夫前來慰勞時,由擯者集體引見,三次推辭後拜謝對方屈尊前來。三次推讓後登堂,聽取客人的陳述;賓客下堂拜謝,再登堂接受慰問禮品。賓客回訪主國使者時,禮儀與使者來時相同。退下時拜謝送別。安排住宿館舍的禮儀與初來時相同。到了呈交禮物的時候,擯者集體引見,三次推辭。主人拜謝賓客的到來,賓客退避不受;三次作揖,每經過一道門只留一位贊相官在外,到了廟中只有主君的相禮官隨同進去。賓客三次推讓後登堂;主君行拜禮時,賓客三次退避表示不敢當;賓客授送禮物後退出去。每一個步驟也都如同開始的禮儀一樣。饗禮、私下面見、私下呈獻禮物時,賓客兩拜叩頭到地(稽首),主君答拜回應。出來後走到中門外面,主君向賓客問候對方國君的安好。賓客再拜後回答,主君回拜時賓客退避後再回答。主君問候對方的大夫,賓客回答。主君慰勞賓客時,賓客兩拜稽首,主君答拜,賓客快步退避。致送饔餼的禮儀與慰勞時相同。宴饗和歸還玉圭的禮儀與呈交禮物時相同。主君親臨館舍看望賓客時,賓客退避不受,由副使代表接受主君的慰問。然後賓客隨行送主君到朝中,拜謝主君屈尊來訪。第二天,賓客拜謝主君的禮待和賜物,隨後啟程——其禮儀與進入國境時受到的物資供給待遇相同。凡是諸伯、子、男之臣相互作為賓客時的禮儀,都按照該國爵位對待客人的方式來處理。一切四方賓客的迎接和送別禮數相同。諸侯之間的交聘往來,禮物的豐儉要看邦國的大小來定。行人在接待賓客時,從早到晚不失禮節,既不正對主人也不背對客人。
解讀司儀掌管的諸侯國交往禮儀極盡繁複——從入境供給到郊迎到廟見到饗食到歸圭到送別,每一步都有三辭三讓、拜受拜送的循環,這種極致的形式化既表達了諸侯間的相互尊重,也確立了一套可預測、無爭議的國際交往行為規範。
5·59 行夫
掌邦國傳遽之小事、媺惡而無禮者。凡其使也,必以旌節。雖道有難而不時,必達。居於其國,則掌行人之勞辱事焉,使則介之。
白話行夫掌管邦國之間通過驛傳遞送的不太重要的事務,以及一些不太講究禮節的日常小事。凡是行夫奉命出使,必須手持旌節作為憑證。即使在路途上遇到困難而不能按時到達,也一定要把使命完成送達。停留在一個邦國的時候,就負責處理行人在那裡的一切繁雜瑣碎事務。行人出使的時候,行夫擔任副使(介)。
解讀行夫是古代外交快遞員和基層辦事員——專跑不重要但必須辦完的小差事,雖是最不起眼的官,卻是外交系統中不可或缺的末端執行力。
5·60 環人
掌送邦國之通賓客,以路節達諸四方。舍則授館,令聚柝;有任器,則令環之。凡門關無幾,送逆及疆。
白話環人負責迎送在各邦國之間來往的普通賓客。用路節(道路通行憑證)把他們送到四方各地。賓客住宿時給他們安排館舍,命令當地人聚集敲梆子巡邏保護他們。賓客有笨重的隨身物品和器具的時候,就命令把這些東西環繞守護起來。所有的城門和關卡對這些賓客都不攔截檢查。環人一直把賓客迎送出境。
解讀環人是古代的外賓全程護送安保官——從入境到出境全程陪護,安排住宿、組織夜巡、守護行李,確保每一位來客的旅途安全。
5·61 象胥
掌蠻夷、閩貉、戎狄之國使,掌傳王之言而諭說焉,以和親之。若以時入賓,則協其禮與其辭,言傳之。凡其出入送逆之禮節、幣帛、辭令而賓相之。凡國之大喪,詔相國客之禮儀而正其位。凡軍旅、會同,受國客幣而賓禮之。凡作事:王之大事,諸侯;次事,卿;次事,大夫;次事,上士;下事,庶子。
白話象胥掌管蠻夷、閩貉、戎狄等少數民族國家的使者接待工作。負責傳達天子的話語並加以解釋說明,以此和親安撫這些民族。如果這些國家的使者按時節來朝見做賓客,就協調他們的禮儀和翻譯他們的言辭,把話語傳達給雙方。凡是使者出入境時的迎送禮節、禮物幣帛和外交辭令,都由象胥來引導協助。國家有大喪時,指導外國來賓的喪葬禮儀,並糾正他們的站位。凡是軍事行動和會同之時,接受外國來賓的禮物,並按照賓客的禮儀對待他們。凡是安排職事,根據事情輕重分五個級別:天子的重大事件由諸侯來辦,次等事件由卿來辦,再次等由大夫辦,更次等由上士辦,最低等的事情由庶子辦。
解讀象胥是中國最早的翻譯官和少數民族事務官——既做語言翻譯,又管禮儀協調和外交接待,是華夏與四方少數民族之間最重要的溝通橋樑。
5·62 掌客
掌四方賓客之牢禮、餼獻、飲食之等數與其政治。王合諸侯而饗禮,則具十有二牢,庶具百物備;諸侯長,十有再獻。王巡守、殷國,則國君膳以牲犢,令百官百牲皆具,從者三公視上公之禮,卿視侯伯之禮,大夫視子男之禮,士視諸侯之卿禮,庶子壹視其大夫之禮。
白話掌客掌管招待四方賓客的牢禮、餼獻和飲食供應的數量等級,以及相關的管理事務。天子召集諸侯舉行宴饗禮的時候,準備十二牢(十二套牲肉),各種食物用具都要齊備。諸侯中的領袖(諸侯長)級別的,行十二次獻酒。天子巡守天下或舉行殷國大會的時候,途經的國君要用牛犢來供天子膳食,並命令各級官員把所有牲口都準備齊全。隨行人員的接待規格:三公比照上公的規格,卿比照侯伯的規格,大夫比照子男的規格,士比照諸侯之卿的規格,庶子統一比照大夫的規格。
解讀掌客是國家最高級別的宴會和接待後勤官——從天子饗諸侯的十二牢大宴到巡守途中對隨行各級官員的精確分級供應,每一頓飯的規格都在體現和強化等級制度。
5·63 凡諸侯之禮
上公五積,皆餼飧牽,三問皆修。群介、行人、宰、史皆有牢。飧五牢,食四十,簠十,豆四十,铏四十有二,壺四十,鼎、簋十有二,牲三十有六,皆陳。饔餼九牢,其死牢如飧之陳。牽四牢,米百有二十筥,醯醢百有二十甕,車皆陳。車米視生牢,牢十車,車秉有五籔;車禾視死牢,牢十車,車三秅;芻薪倍禾:皆陳。乘禽日九十雙,殷膳大牢;以及歸,三饗、三食、三燕;若弗酌,則以幣致之。凡介、行人、宰、史,皆有飧、饔餼,以其爵等為之牢禮之陳數,唯上介有禽獻。夫人致禮:八壺,八豆,八籩,膳大牢,致饗大牢,食大牢。卿皆見以羔,膳大牢。
侯伯四積,皆視飧牽,再問皆修。飧四牢,食三十有二,簠八,豆三十有二,铏二十有八,壺三十有二,鼎、簋十有二,腥二十有七,皆陳。饔餼七牢,其死牢如飧之陳。牽三牢,米百筥,醯醢百甕,皆陳。米三十車,禾四十車,芻新倍禾,皆陳。乘禽日七十雙,殷膳大牢,三饗、再食、再燕。凡介、行人、宰、史,皆有飧、饔餼,以其爵等為之禮,唯上介有禽獻。夫人致禮:八壺,八豆,八籩,膳大牢,致饗大牢。卿皆見以羔,膳特牛。
子男三積,皆視飧牽,壹問以修。飧三牢,食二十有四,簠六,豆二十有四,铏十有八,壺二十有四,鼎、簋十有二,牲十有八,皆陳。饔餼五牢,其死牢如飧之陳。牽二牢,米八十筥,醯醢八十甕,皆陳。米二十車,禾三十車,芻薪倍禾,皆陳。乘禽日五十雙,壹饗,壹食,壹燕。凡介、行人、宰、史,皆有飧、饔餼,以其爵等為之禮,唯上介有禽獻。夫人致禮:六壺,六豆,六籩,膳視致饔。親見卿,皆膳特牛。
凡諸侯之卿、大夫、士為國客,則如其介之禮以待之。凡禮賓客,國新殺禮,兇荒殺禮,札喪殺禮,禍災殺禮,在野在外殺禮。凡賓客死,致禮以喪用。賓客有喪,唯芻稍之受。遭主國之喪,不受饗食,受牲禮。
白話諸侯賓客的禮遇規格詳細分為三級。上公級別:入境後五次中途物資供給(積),每次都包含生肉、熟食和活牲口(餼飧牽)。三次問候都要送乾肉(脩)。所有隨行人員——群介、行人、宰、史——都有牢禮供應。飧食五牢,另有四十簠、四十豆、四十二鉶、四十壺、十二鼎簋、三十六件牲肉,全部陳列展示。饔餼九牢,其中已殺的牲肉陳列如飧食規格。另外活的牲口四牢,米一百二十筥,醋和肉醬一百二十甕,全部用車裝載陳列。運米的車按活牲牢數計算,一牢配十車,每車裝一秉五籔(約二百四十鬥);運禾稈的車按死牲牢數計算,一牢配十車,每車三秅;飼料和柴草加倍。全部陳列展示。每日供應九十雙禽鳥,中間還有一次盛大的宴饗(殷膳)用大牢規格。直到賓客回國為止,一共舉行三次宴饗、三次食禮、三次燕飲。如果天子因故不能親自酌酒招待,就用幣帛致送表示心意。夫人的禮物是八壺、八豆、八籩,膳食用大牢,致送的宴饗也用大牢,食禮用大牢。卿們都拿著羊羔去見夫人,夫人用大牢規格招待。侯伯級別:四次物資供給比照飧牽規格,二次問候皆送乾肉。飧四牢,食三十二,簠八,豆三十二,鉶二十八,壺三十二,鼎簋十二,腥二十七,全部陳列。饔餼七牢,死牲陳列如飧,活牲三牢,米百筥,醋醬百甕,全部用車陳列。米三十車,禾四十車,芻薪加倍。每日七十雙禽鳥,一次盛大宴饗用大牢。三次宴饗、二次食禮、二次燕飲。夫人的禮物八壺八豆八籩,膳食用大牢,致饗用大牢。卿們見夫人都持羔羊,夫人用一頭牛的規格招待。子男級別:三次物資供給比照飧牽,一次問候送乾肉。飧三牢,食二十四,簠六,豆二十四,鉶十八,壺二十四,鼎簋十二,牲十八,全部陳列。饔餼五牢,死牲如飧陳列,活牲二牢,米八十筥,醋醬八十甕。米二十車,禾三十車,芻薪加倍。每日五十雙禽鳥,一次宴饗、一次食禮、一次燕飲。夫人的禮物六壺六豆六籩。大夫見夫人用特牛(一頭牛)規格。諸侯的卿、大夫、士以國客身份來訪時,按照他們在國內做副使(介)時的規格來接待。凡是禮待賓客都要注意:國家新建立時要降低禮遇標準(殺禮),遭遇饑荒降低標準,瘟疫死亡降低標準,災禍降低標準,在野外或國都之外時降低標準。凡是有賓客在來訪期間死亡的,贈送財物協助辦理喪事。如果賓客在來訪期間自己有喪事,則只接受草料和糧食的供應,不接受宴饗等娛樂活動。遇到主國有喪事時,賓客不接受宴饗和食禮,但可以接受生肉。
解讀掌客的三級賓客供給制度(上公、侯伯、子男)極盡精細——從入境到回國、從飧食到饔餼、從禽鳥到米禾、從夫人禮到卿大夫見面禮,每一級的食物數量都呈等差遞減,把「禮不踰等」的政治原則直接寫入了菜單和採購清單。
5·64 掌訝
掌邦國之等籍以待賓客。若將有國賓客至,則戒官修委積,與士逆賓于疆,為前驅而入。及宿,則令聚柝。及委,則致積。至于國,賓入館,次于舍門外,待事于客。及將幣,為前驅。至于朝,詔其位,入復;及退,亦如之。凡賓客之治,令訝,訝治之。凡從者出,則使人道之。及歸,送亦如之。凡賓客,諸侯有卿訝,卿有大夫訝,大夫有士訝,士皆有訝。凡訝者,賓客至而往,詔相其事而掌其治令。
白話掌訝掌管按等級登記各邦國賓客的冊籍,隨時準備接待來訪的賓客。如果將有國家的重要賓客到來,就事先告誡相關官員準備好沿途的物資儲備(委積),然後和司法官一起去邊境迎接賓客,在前面開路引導進入國境。到了住宿站的時候,命令聚集敲梆子巡邏戒備。到了物資供給站的時候,送上糧草和物資。到了國都,賓客進入館舍後,掌訝就駐紮在館舍門外,隨時準備處理賓客的任何需求。到了呈交禮物的時候,走在前面開路。到了朝廷,告訴賓客站在哪裡,然後進去通報。賓客退出時也是如此。凡是賓客有什麼政務需要處理,命令掌訝來辦理。凡是賓客的隨從人員要出去,就派人給他們帶路引導。賓客回國的時候,送行的禮儀和來時相同。凡是賓客,諸侯來訪時由卿一級的人員負責接待引導(訝),卿來訪時由大夫一級的人員接待引導,大夫來訪時由士一級的人員接待,士來訪時也都安排有人接待引導。凡是擔任訝(引導接待)的人員,賓客一到就要前往,指導協助相關事宜,並處理招待的命令。
解讀掌訝是古代的全程禮賓接待官——從邊境迎接、沿途護送到館舍待命,再到呈禮引導和處理各類需求,確保每一位來訪賓客的每一分鐘都有人負責。
5·65 掌交
掌以節與幣巡邦國之諸侯,及其萬民之所聚者,道王之德意志慮,使咸知王之好惡,辟行之。使和諸侯之好,達萬民之說。掌邦國之通事而結其交好,以諭九稅之利、九禮之親、九牧之維、九禁之難、九戎之威。
掌察:闕。
掌貨賄:闕。
白話掌交手持旌節、帶著禮物,巡行各邦國的諸侯和萬民聚居的地方。向他們宣講天子的德政、心意、意圖和考量,讓天下人都知道天子喜歡什麼、厭惡什麼,從而趨善避惡。協調促進諸侯之間的友好關係,傳達天下萬民的心聲和訴求。主管各邦國之間的交往溝通事務,促進邦國之間的結交和友好。向各方說明九稅的好處、九禮的親近、九牧的維繫、九禁的難處以及九戎的威嚴。掌察和掌貨賄的內容已失傳。
解讀掌交是天子派往全國的巡迴宣傳員和民意收集員——向地方傳達朝廷意志和政策方針,同時把民間聲音帶回中央,是連接天子和天下人的遊走神經。
5·66 朝大夫
掌都家之國治。日朝,以聽國事故,以告其君長。國有政令,則令其朝大夫。凡都家之治於國者,必因其朝大夫,然後聽之;唯大事弗因。凡都家之治有不及者,則誅其朝大夫;在軍旅,則誅其有司。
都則:闕。
都士:闕。
家士:闕。
白話朝大夫掌管都家(大夫采邑)與國都之間的政務溝通。每天早上到朝廷,聽取國家當天發生的事務和政令,然後回去向自己的君長彙報。國家有新的政令下達,就命令朝大夫去傳達。凡是都家需要向國家朝廷申請辦理的事務,必須通過朝大夫來轉達,朝廷才會受理。只有大事可以不經過朝大夫而直接處理。凡是都家的政務處理不及時或不合標準的,就追究朝大夫的責任。處在軍旅中的情況,就追究相關負責官員的責任。都則、都士、家士的內容已失傳。
解讀朝大夫是采邑派駐朝廷的聯絡官——既是地方在中央的信息員和傳聲筒,也是中央向地方下達政令的通道,還承擔著辦事不力的連帶責任,是連接中央和地方行政的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