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乃立地官司徒,使帥其屬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擾邦國。教官之屬:
2·1 大司徒
掌建邦之土地之圖,與其人民之數,以佐王安擾邦國。
以天下土地之圖,周知九州之地域廣輪之數,辨其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之名物;而辨其邦國都鄙之數,制其畿疆而溝封之,設其社稷之壝而樹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與其野。
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其動物宜毛物,其植物宜阜物,其民毛而方。二曰川澤,其動物宜鱗物,其植物宜膏物,其民黑而津。三曰丘陵,其動物宜羽物,其植物宜核物,其民專而長。四曰墳衍,其動物宜介物,其植物宜莢物,其民皙而瘠。五曰原隰,其動物宜祼物,其植物宜叢物,其民豐肉而庳。
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教焉:一曰以祀禮教敬,則民不茍,。二曰以陽禮教讓,則民不爭。三曰以陰禮教親,則民不怨。四曰以樂禮教和,則民不乖。五曰以儀辨等,則民不越。六曰以俗教安,則民不愉。七曰以刑教中,則民不虣。八曰以誓教恤,則民不怠。九曰以度教節,則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教能,則民不失職。十有一曰以賢制爵,則民慎德。十有二曰以庸制祿,則民興功。
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以相民宅而知其利害,以阜人民,以蕃鳥獸,以毓草木,以任土事。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種,以教稼穡樹蓺。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以作民職,以令地貢,以斂財賦,以均齊天下之政。
以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則景短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日東則景夕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謂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陰陽之所和也。然則百物阜安,乃建王國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樹之。
凡建邦國,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參之一;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參之一;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
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溝之。以其室數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畝;一易之地,家二百畝;再易之地,家三百畝。乃分地職、奠地守、制地貢,而頒職事焉,以為地法而待政令。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一曰散利,二曰薄征,三曰緩刑,四曰弛力,五曰舍禁,六曰去幾,七曰眚禮,八曰殺哀,九曰蕃樂,十曰多昏,十有一曰索鬼神,十有二曰除盜賊。
白話大司徒負責制定國家的土地圖冊和人口統計資料,以此來輔佐周王安撫和治理天下。依據天下土地圖冊,全面瞭解九州的地域廣袤範圍,分辨山林、川澤、丘陵、坡地、平原低溼地等各種地形,以及其上的物產。同時分辨各邦國都鄙的數量,劃定畿疆邊界,挖溝築堤封土為界,設立社稷壇並植樹作為田主標誌,各地選用當地適宜生長的樹木,以這種樹木來命名當地的社壇。用土會之法分辨五類地區的物產生態:第一是山林地區,動物以毛皮獸為主,植物以柞櫟類為主,居民毛髮濃密體形方正。第二是川澤地區,動物以魚類為主,植物以水生植物為主,居民膚色黑而潤澤。第三是丘陵地區,動物以鳥類為主,植物以果核類為主,居民體形圓碩修長。第四是坡地地區,動物以甲殼類為主,植物以豆莢類為主,居民膚色白皙體形瘦削。第五是平原溼地,動物以無毛裸蟲類為主,植物以叢生植物為主,居民豐滿而矮小。根據這五類地區的民情常態,施行十二種教化:一是用祭祀之禮教民恭敬,百姓就不會隨便。二是用鄉飲酒禮教民謙讓,百姓就不會爭執。三是用婚禮教民親愛,百姓就不會怨恨。四是用樂禮教民和諧,百姓就不會乖戾。五是用禮儀辨別等級,百姓就不會逾越。六是用習俗教民安定,百姓就不會懶散。七是用刑罰教民規矩,百姓就不會暴亂。八是用誓誡教民謹慎,百姓就不會懈怠。九是用制度教民節儉,百姓就會知足。十是用世代相傳的技藝教民有能,百姓就不會失業。十一是用賢德者授予爵位,百姓就會崇尚德行。十二是用功勞授予俸祿,百姓就會努力建功。用土宜之法分辨十二種土地的名稱和物產,據此考察民居的選址利弊,使民衆繁衍,鳥獸繁殖,草木茂盛,發展土地生產。分辨十二種土壤的物產類別而瞭解適宜種植的作物,教導百姓耕種收穫和植樹技藝。用土均之法分辨五類九等土地,制定全國的土地賦稅標準,以此促進民衆生產,命令各地交納貢賦,收斂財物賦稅,使全國政令均衡統一。用土圭測日影的方法測量大地縱深、正定日影,以求地中。太陽偏南時日影變短多暑熱,偏北時日影變長多寒冷,偏東時日影傍晚延長多風,偏西時日清晨日影延長多陰雨。夏至正午的日影長一尺五寸之處就是地中,這裡天地之氣相合,四季交替有序,風雨協調匯聚,陰陽和諧平衡。如此則萬物豐阜安康,於是在此建立王國都城,劃定王畿方圓千里,封土植樹作為邊界。凡是封建諸侯國,用土圭法測量該地並制定疆域範圍:公爵的封地方圓五百里,可食稅的比例為一半;侯爵方圓四百里,食稅三分之一;伯爵方圓三百里,食稅三分之一;子爵方圓二百里,食稅四分之一;男爵方圓一百里,食稅四分之一。凡是建造都鄙,劃定地域範圍並挖溝封界。按照家室的規格來制定:年年可耕不需休耕的上等地,每家百畝;隔年輪休的中等地,每家二百畝;三年兩休的下等地,每家三百畝。然後分配土地職責、確定土地守衛、制定地貢標準,頒佈相應的職事,以此作為土地法規等待政令實施。用十二條救荒政策來聚集安撫百姓:一是貸給糧食種子,二是減輕賦稅,三是減緩刑罰,四是免除力役,五是開放山林禁令,六是免除關市稽查,七是簡化禮儀,八是縮減喪葬,九是暫停娛樂,十是鼓勵婚嫁,十一是搜索祭祀鬼神,十二是清除盜賊。
解讀大司徒是周朝最高民政長官,集地理測繪、土地分配、賦稅制定、社會教化和救災備荒於一體,是古代國家治理體系中「地官」一系的最高代表。
2·2 以保息六養萬民
一曰慈幼,二曰養老,三曰振窮,四曰恤貧,五曰寬疾,六曰安富。
白話大司徒用六項保息政策來養護萬民:一是慈愛幼小,二是贍養老人,三是救助窮困,四是撫卹貧弱,五是寬免殘疾人的賦役,六是保護富人的安定。
解讀這六項保息政策覆蓋了人生的各個階段和社會各階層,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綜合性社會福利綱領。
2·3 以本俗六安萬民
一曰媺宮室,二曰族墳墓,三曰聯兄弟,四曰聯師儒,五曰聯朋友,六曰聯朋友,六曰同衣服。
正月之吉,始和布教于邦國都鄙。乃縣教象之法于象魏,使萬民觀教象,挾日而斂之。乃施教法于邦國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令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赒;五州為鄉,使之相賓。
頒職事十有二于邦國都鄙,使以登萬民:一曰稼穡,二曰樹藝,三曰作材,四曰阜蕃,五曰飭材,六曰通財,七曰化材,八曰斂材,九曰生材,十曰學藝,十有一曰世事,十有二曰服事。
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一曰六德,知、仁、聖、義、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白話大司徒用六項根本風俗來安定萬民:一是美化修繕宮室房屋,二是合族墓葬,三是團結兄弟宗親,四是聯合師儒學者,五是聯合朋友,六是統一衣服制度。正月吉日,開始向邦國都鄙宣佈教令。在象魏上懸掛教象的法律,讓萬民觀看,十天之後取下。然後向邦國都鄙頒佈教法,讓他們各自以此教化所轄民衆。命令五家為一比,互相擔保;五比為一閶,互相託付;四閶為一族,互相協助喪葬;五族為一黨,互相救助;五黨為一州,互相賙濟;五州為一鄉,互相賓禮相待。向邦國都鄙頒佈十二種職事,讓百姓各盡所能:一是耕種穀物,二是植樹園藝,三是採集山林資源,四是蓄養繁殖,五是加工製作,六是流通貨物,七是紡織絲麻,八是收集採摘,九是培育資源,十是學習技藝,十一是以家族世業為生,十二是為公家服務。用鄉學的三方面內容教育萬民,並按賓禮選拔人才:一是六德——智慧、仁愛、通達、正義、忠誠、和諧;二是六行——孝順、友愛、和睦、姻親、信任、體恤;三是六藝——禮儀、音樂、射箭、駕車、書法、算術。
解讀這一章系統描述了周朝的基層組織架構和全民教育體系,從居住編組到德藝選拔,構建了一套完整的社會教化與人才選拔制度。
2·4 以鄉八刑糾萬民
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姻之刑,四曰不弟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亂民之刑。
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而教之中。以六樂防萬民之情而教之和。凡萬民之不服教而有獄訟者,與有地治者聽而斷之;其附于刑者歸于士。
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享先王亦如之。大賓客,令野修道委積。大喪,帥六鄉之眾庶,屬其六引,而治其政令。大軍旅,大田役,以旗致萬民,而治其徒庶之政令。若國有大故,則致萬民於王門,令無節者不行於天下。大荒、大札,則令邦國移民通財、舍禁弛力、薄征緩刑。歲終,則令教官正治而致事。正歲令于教官曰:「各共爾職,修乃事,以聽王命。其有不正,則國有常刑!」
白話大司徒用八種針對鄉裡的刑罰來約束萬民:一是不孝之刑,二是不睦之刑,三是不姻之刑,四是不悌之刑,五是不信之刑,六是不恤之刑,七是造謠惑衆之刑,八是擾亂治安之刑。用五禮來防範百姓的虛僞而教導他們中正,用六樂來防範百姓的縱情而教導他們和諧。凡是不服從教化而打官司的百姓,與當地掌管治理的官員一起審理裁決,其中涉及刑律的交給士官處理。祭祀五帝時,供奉牛牲,陳設分割後的牲體。祭祀先王也是如此。接待重要賓客時,命令郊野修築道路並儲備物資。大喪時,率領六鄉的民衆,配屬六條牽引靈車的繩索,處理其中的政令事宜。大舉出兵和大規模田獵時,用旗幟召集萬民,處理其中徒庶的政令。國家遭遇重大事故時,把萬民召集到王門之前待命,命令沒有符節的人不得在全國流動。大荒年和大疫病流行時,命令邦國遷徙移民、流通糧食、開放禁令、免除力役、減輕賦稅、減緩刑罰。年終時命令教官整理政績並陳報事務。正月命令教官說:「各自恪盡職守,按規程辦事,聽從王命。如有不稱職的,國家有固定的刑罰!」
解讀此章從刑罰、禮樂、軍事動員到救災應對,展示了大司徒在教化之外兼管刑罰、徵調和民政治理的全面職權。
2·5 小司徒
掌建邦之教法,以稽國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九比之數,以辨其貴賤、老幼、廢疾,凡征役之施舍,與其祭祀、飲食、喪紀之禁令。
乃頒比法于六鄉之大夫,使各登其鄉之眾寡、六畜、車輦,辨其物,以歲時入其數,以施政教,行徵令。及三年,則大比;大比則受邦國之比要。乃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以起軍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貢賦。
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數: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
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以其餘為羨;唯田與追胥竭作。凡用眾庶,則掌其政教與其戒禁,聽其辭訟,施其賞罰,誅其犯命者。
凡國之大事,致民;大故,致餘子。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以任地事而令貢賦,凡稅斂之事。乃分地域而辨其守,施其職而平其政。
凡小祭祀,奉牛牲,羞其肆。小賓客,令野修道委積。大軍旅,帥其眾庶。小軍旅,巡役,治其政令。大喪,帥邦役,治其政教。
凡建邦國,立其社稷,正其畿疆之封。
凡民訟,以地比正之;地訟,以圖正之。
歲終,則考其屬官之治成而誅賞,令群吏正要會而致事。正歲,則帥其屬而觀教法之象,徇以木鐸,曰:「不用法者,國有常刑!」令群吏憲禁令,修法糾職,以待邦治。及大比、六鄉、四郊之吏,平教治,正政事,考夫屋,及其眾寡、六畜、兵器,以待政令。
白話小司徒負責制定國家的教法,以此覈查國中和四郊都鄙的人口、家庭以及各項數據,區分貴賤、老幼和殘疾人,處理徵役的免除,以及祭祀、飲食、喪葬的禁令。向六鄉大夫頒佈調查法,讓他們各自登記鄉裡的人口多少、牲畜、車輛,分辨物類,按時呈報數據,以便施行教化政令和徵調。每三年進行一次大清查,接受各邦國的清查彙總報告。然後編排萬民為軍事編制:五人為一伍,五伍為一兩,四兩為一卒,五卒為一旅,五旅為一師,五師為一軍,以此組建軍隊,從事田獵,配合追捕盜賊,據此命令貢賦。按土地等級均衡負擔,覈查人口數量:上等地每家可養活七人,每家可服兵役者三人;中等地每家六人,可服兵役者二家出五人;下等地每家五人,可服兵役者每家二人。凡是徵調徒役,每家不超過一人,其餘為後備,只有田獵和追捕盜賊時才全體出動。使用民衆時掌管政教戒禁,聽理訴訟,施行賞罰,懲罰違命者。國家有大事時召集民衆,有重大事故時召集各家多餘的人。經劃田野為井田制:九夫為一井,四井為一邑,四邑為一丘,四丘為一甸,四甸為一縣,四縣為一都,以此安排地事、命令貢賦、處理賦稅事務。然後劃分地域、明辨守衛、施予職責、公平政令。小祭祀時供奉牛牲,陳設牲體。接待較小賓客時,命令郊野修築道路儲備物資。大舉出兵時,率領民衆。小規模軍事行動時,巡視勞役,處理政令。大喪時,率領全國勞工,處理政教事務。建立諸侯國時,設立其社稷,劃定其疆界。民衆之間有訴訟,依據地比制度來解決;土地紛爭,依據圖冊來解決。年終考察屬下官員的治理成績,據此進行懲罰獎賞,命令群吏整理文書彙報工作。正月率領屬下觀看教法圖像,搖動木鐸宣佈:「不遵守法令的人,國家有固定的刑罰!」命令群吏公佈禁令,整飭法令,糾察職權,以待國家治理。等到大清查時,與六鄉四郊的官員一起平定教治、正定政事,考覈土地房屋,及其人口多少、六畜、兵器,以備政令所需。
解讀小司徒是大司徒的第一副手,最關鍵的制度創新是將戶籍管理與軍事編制合為一體,形成了中國的兵民合一傳統。
2·6 鄉師
各掌其所治鄉之教而聽其治。以國比之法,以時稽其夫家眾寡,辨其老幼、貴賤、廢疾、馬牛之物,辨其可任者與其施舍者,掌其戒令糾禁,聽其獄訟。
大役,則帥民徒而至,治其政令;既役,則受州里之役要,以考司空之辟,以逆其役事。凡邦事,令作秩敘。大祭祀,羞牛牲,共茅蒩。大軍旅、會同,正治其徒役與其輂輦,戮其犯命者。大喪用役,則帥其民而至,遂治之。及葬,執纛,以與匠帥御柩而治役。及窆,執斧以蒞匠師。
白話鄉師各自掌管所治理之鄉的教化並聽理其政事。按照國家的清查法,按時覈查鄉裡的人口多少,辨別老幼、貴賤、殘疾人以及馬牛等物,分辨可以服役者和應該免除者,掌管戒令糾禁,聽取訴訟。有大型勞役時,率領民夫到達現場,處理政令。勞役結束後,接收各州里的役務文書,據此考察司空的法令執行情況,覈算役事完成狀況。凡有國家事務,命令安排好級別次序。大祭祀時,進獻牛牲,供應茅草墊。有大軍行動和會同諸侯時,整治所屬的徒役和車輛,處死違抗命令的人。大喪用工時,率領民衆到達,處理相關事宜。下葬時,手執大旗,與匠師一起指揮靈柩行進並管理勞役。到了墓穴下棺時,手執斧子監臨匠師。
解讀鄉師是鄉一級的行政長官,平時管教化戶口,戰時管徵調徒役,喪時管治葬事宜,是一鄉之內軍政民事的全面管理者。
2·7 凡四時之田
前期,出田法于州里,簡其鼓鐸、旗物、兵器,修其卒伍。及期,以司徒之大旗致眾庶,而陳之以旗物;辨鄉邑,而治其政令刑禁;巡其前後之屯,而戮其犯命者;斷其爭禽之訟。
凡四時之徵令有常者,以木鐸徇於市朝。以歲時巡國及野,而赒萬民之艱厄,以王命施惠。歲終,則考六鄉之治以詔廢置。正歲,稽其鄉器,比共吉兇二服,閭共祭器,族共喪器,黨共射器,州共賓器,鄉共吉兇禮樂之器。若國大比,則考教察辭,稽器展事,以詔誅賞。
白話在四季田獵開始之前,向州里公佈田獵法規,檢查鼓鐸、旗幟、兵器,整頓軍事編制。到了田獵日,用司徒的大旗召集民衆,按旗幟排列隊伍,分清各鄉各邑,處理政令和刑罰禁令,巡視前後營地,處死違抗命令的人,裁決有關爭奪獵物的訴訟。凡是四季固定的徵調命令,用木鐸在市場和朝廷宣佈。按時巡視國都和郊野,賙濟百姓的困苦急難,以王命施行恩惠。年終考覈六鄉的治理狀況,向王建議廢置升降。正月檢查鄉裡的器物:比一級供應吉凶兩種衣服,間一級供應祭器,族一級供應喪器,黨一級供應射器,州一級供應賓客器具,鄉一級供應吉凶禮樂之器。如果國家舉行大清查,就考覈教化、審察言辭、檢查器物、檢視事務,據此建議懲罰獎賞。
解讀這一章詳細描述了鄉師在田獵、徵調和年終考覈各方面的具體操作,展示了基層行政組織的運轉流程和器具共享制度。
2·8 鄉大夫
各掌其鄉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頒之于其鄉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藝。
以歲時登其夫家之眾寡,辨其可任者。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其舍者,國中貴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以歲時入其書。三年則大比,考其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者。鄉老及鄉大夫帥其吏與其眾寡,以禮禮賓之。厥明,鄉老及鄉大夫、群吏獻賢能之書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內史貳之。退而以鄉射之禮五物詢眾庶,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興舞。此謂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使民興能,入使治之。
歲終,則令六鄉之吏皆會政致事。正歲,令群吏考法于司徒以退,各憲之於其所治之國。大詢于眾庶,則各帥其鄉之眾寡而致於朝。國有大故,則令民各守其閭以待政令。以旌節輔令,則達之。
白話鄉大夫各自掌管所轄之鄉的政教禁令。正月吉日,從司徒處接受教法,回去後向鄉吏頒佈,讓他們各自用以教化所轄民衆,考覈民衆的德行,考察其道藝水平。按時登記鄉裡的成年男子和人口多少,辨別可以服役的人。國都中自七尺身高以上到六十歲,郊野自六尺身高以上到六十五歲,都要承擔徵役。可以免除的人包括:國都中的貴族、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老人、病人。按時將名冊報送上去。三年進行一次大比,考覈德行和道藝,推薦賢者和能者。鄉老和鄉大夫率領吏員和部分民衆,以禮禮遇這些被推薦的賢能之人作為賓客。第二天清晨,鄉老、鄉大夫和群吏把賢能之士的名冊進獻給王,王兩次拜謝接受,將其收藏於天府,內史保存副本。回來後,用鄉射禮的五項標準向民衆徵詢意見:一是和諧,二是儀容,三是射中靶心,四是儀容與節奏協調,五是合著音樂起舞。這就叫讓民衆推舉賢者,出去擔任長官;讓民衆推舉能者,入朝擔任治理職務。年終時命令六鄉的官吏彙總政事並陳報。正月時命令群吏向司徒接受考覈法規後返回,各自在所轄區域公佈。有重大事項向民衆諮詢時,各自率領鄉裡的部分民衆來到朝廷。國家有大的變故時,命令民衆各自把守自己的閭門,等候政令。用旌節輔助傳達命令,以便上通下達。
解讀鄉大夫最關鍵的職能是「三年大比」——每三年從基層逐級推選賢能之士進獻於王,這是中國最早的制度化人才選舉機制。
2·9 州長
各掌其州之教治政令之法。正月之吉,各屬其州之民而讀法,以考其德行道藝而勸之,以糾其過惡而戒之。若以歲時祭祀州社,則屬其民而讀法,亦如之。春秋以禮會民而射于州序。凡州之大祭祀、大喪,皆蒞其事。若國作民而師、田、行、役之事,則帥而致之;掌其戒令與其賞罰。歲終,則會其州之政令。正歲,則讀教法如初。三年大比,則大考州里,以贊鄉大夫廢興。
白話州長各自掌管所轄之州的教治政令法規。正月吉日,召集本州的民衆宣讀法令,考覈他們的德行道藝加以勸勉,糾察過失惡行加以戒飭。如果按季節祭祀州社,也要召集民衆讀法,同樣考覈糾戒。春秋季節用禮會合民衆,在州學中舉行射禮。凡是州里的大祭祀、大喪事,都親自料理事務。如果國家動員民衆進行軍事、田獵、出行、勞役等活動,就率領他們到達指定地點,掌管戒令和賞罰。年終彙總本州的政令。正月時像當初一樣宣讀教法。三年大比時,則對全州進行全面考覈,協助鄉大夫決定廢興。
解讀州長在鄉大夫與黨正之間起著承上啓下的作用,特別是通過春秋射禮來選賢任能,將教化與人才選拔緊密結合。
2·10 黨正
各掌其黨之政令教治。及四時之孟月吉日,則屬民而讀邦法以糾戒之。春秋祭萗,亦如之。國索鬼神而祭祀,則以禮屬民而飲酒于序,以正齒位:壹命齒于鄉里,再命齒于父族,三命而不齒。凡其黨之祭祀、喪紀、婚冠、飲酒,教其禮事,掌其戒禁。凡作民而師、田、行、役,則以其法治其政事。歲終,則會其黨政,帥其吏而致事。正歲,屬民讀法,而書其德行道藝。以歲時蒞校比。及大比,亦如之。
白話黨正各自掌管本黨的政令教化。在每個季節首月的吉日,召集民衆宣讀國家法律以糾察勸戒。春秋兩季行祭萗之禮時也是如此。國家搜索祭祀鬼神時,按照禮儀召集民衆在鄉學中飲酒,按年齡排定座次:一級爵位的人按鄉裡年齡排位,二級爵位按父族年齡排位,三級爵位則不再參與排位。凡是本黨的祭祀、喪事、婚姻、冠禮、飲酒等,教導其禮儀事項,掌管戒禁。凡是動員民衆進行軍事、田獵、出行、勞役等事務,按照法規處理其政事。年終彙總本黨政事,率領吏員陳報事務。正月召集民衆讀法,記錄其德行道藝。按時監督校比和清查。到大比時也是一樣。
解讀黨正通過「飲酒正齒位」的規定在基層推行尊老敬賢的禮制,將抽象的宗法倫理轉化為具體的儀式實踐。
2·11 族師
各掌其族之戒令政事。月吉,則屬民而讀邦法,書其孝、弟、睦、姻、有學者。春秋祭酺,亦如之。以邦比之法,帥四閭之吏,以時屬民而校,登其族之夫家眾寡,辨其貴賤、老幼、廢疾、可任者,及其六畜、車輦。五家為比,十家為聯;五人為伍,十人為聯;四閭為族,八閭為聯:使之相保相受,刑罰慶賞,相及相共,以受邦職,以役國事,以相葬埋。若作民而師、田、行、役,則合其卒伍,簡其兵器,以鼓鐸、旗物帥而至,掌其治令、戒禁、刑罰。歲終,則會政致事。
白話族師各自掌管本族的戒令和政事。每月初一,召集民衆宣讀國家法律,記錄其中孝順、友愛、和睦、姻親和有學問的人。春秋兩季祭祀酺神時也是如此。按照國家大比之法,率領四閶的吏員,按時召集民衆進行校比,登記本族的成年男子和人口多少,辨別貴賤、老幼、殘疾人、可以服役者,以及六畜、車輛。五家為一比,十家為一聯;五人編為一伍,十人編為一聯;四閶為一族,八閶為一聯。使他們互相擔保、互相接納,賞罰禍福互相關聯,共同承擔國家職事,為國家服務,互相協助喪葬。如果動員民衆進行軍事、田獵、出行、勞役等事務,就集合他們的軍事編制,檢查兵器,用鼓鐸旗幟率領他們到達,掌管治令、戒禁和刑罰。年終彙總政事,陳報事務。
解讀族師通過「什伍聯保」制度把各家各戶編成一個互相監督、互相負責的集體,是周朝基層治安管理的基本單元。
2·12 閭胥
各掌其閭之徵令。以歲時各數其閭之眾寡,辨其施舍。凡春秋之祭祀、役政、喪紀之數,聚眾庶。既比,則讀法,書其敬、敏、任、恤者。凡事,掌其比、觥、撻罰之事。
白話閶胥各自掌管本閶的徵調命令。按時清點本閶的人口多少,辨別應當免除徵役的人。凡是春秋兩季的祭祀、力役民政、喪紀等各項數據,召集民衆。普查結束後宣讀法令,記錄其中恭敬、勤勉、誠信、體恤的人。凡是各類事務,掌管糾察和飲酒罰規、鞭打懲罰等事務。
解讀閶胥是五家為比、五比為閶這一級的基層管理者,通過定期讀法和賞罰記錄來維護最小社會單元的秩序。
2·13 比長
各掌其比之治。五家相受,相和親;有罪奇邪,則相及。徙于國中及郊,則從而授之。若徙于他,則為之旌節而行之。若無授無節,則唯圜土內之。
白話比長各自掌管本比之內的事務。五家互相接納、和睦親善,如果有人犯罪或行為不正,互相連坐。如果有人遷移到國都內或郊外,則由比長隨同前去辦理交接手續。如果遷移到其他地方,則由比長髮給旌節作為通行憑證。如果沒有交接手續又沒有旌節,就押入圜土監獄中關押。
解讀比長是周朝最底層的行政人員,管轄五戶人家的日常秩序和人口流動,是古代戶籍管理和治安防控的最前端。
2·14 封人
掌設王之社壝,為畿,封而樹之。凡封國,設其社稷之壝,封其四疆。造都邑之封域者亦如之。令社稷之職。凡祭祀,飾其牛牲,設其楅衡,置其纼,共其水槁。歌舞牲,及毛炮之豚。凡喪紀、賓客、軍旅、大盟,則飾其牛牲。
白話封人負責修建周王的社稷壇壝,劃定畿域,封土植樹作為邊界。凡是封建諸侯國,為他們修建社稷壇壝,封定四至邊界。建造都邑的封域也是如此。命令執行社稷的各項職責。凡是祭祀,裝扮所要供奉的牛牲,安上橫木固定牛角,拴上牽牛繩,供應水和乾草。歌舞娛樂犧牲,並燒烤小豬。凡是喪事、賓客、軍旅、大盟誓,都要裝扮所用的牛牲。
解讀封人是國家邊界和社稷壇的守護者,將封疆定界與祭祀禮儀合為一體,體現了周朝政治疆域與宗教空間的統一。
2·15 鼓人
掌教六鼓、四金之音聲,以節聲樂,以和軍旅,以正田役。教為鼓而辨其聲用:以雷鼓鼓神祀,以靈鼓鼓社祭,以路鼓鼓鬼享,以鼖鼓鼓軍事,以鼛鼓鼓役事,以晉鼓鼓金奏,以金錞和鼓,以金鐲節鼓,以金鐃止鼓,以金鐸通鼓。凡祭祀百物之神,鼓兵舞帗舞者。凡軍旅,夜鼓鼜,軍動則鼓其眾,田役亦如之。救日月,則詔王鼓。大喪,則詔大仆鼓。
白話鼓人負責傳授六種鼓和四種金屬響器的聲音節奏,用以調節聲樂,協調軍旅行動,規範田獵工役。教導擊鼓並辨別各種鼓的用法:用雷鼓鼓動天神祭祀,用靈鼓鼓動社稷祭祀,用路鼓鼓動宗廟祭祀,用鼖鼓鼓舞軍事行動,用鼛鼓指揮工役事務,用晉鼓配合金屬樂器演奏。用金錞來與鼓聲應和,用金鐲來節制鼓點,用金鐃來停止鼓聲,用金鐸來傳遞鼓令。凡是祭祀百物之神,擊鼓配合兵舞和帗舞。軍旅之中,夜裡擊鼓警戒,軍隊行動時擊鼓聚衆,田獵工役也是如此。發生日食月食時稟告王擊鼓救應。大喪時稟告太僕擊鼓。
解讀鼓人通過鼓聲和金器的配合,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軍事、祭祀和禮儀音響信號系統,是古代信息傳遞和集體行動協調的關鍵技術崗位。
2·16 舞師
掌教兵舞,帥而舞山川之祭祀;教帗舞,帥而舞社稷之祭祀;教羽舞,帥而舞四方之祭祀;教皇舞,帥而舞旱暵之事。凡野舞,則皆教之。凡小祭祀,則不興舞。
白話舞師負責傳授兵舞,率領舞者配合山川祭祀中的舞蹈;傳授帗舞,率領舞者配合社稷祭祀中的舞蹈;傳授羽舞,率領舞者配合四方祭祀中的舞蹈;傳授皇舞,率領舞者配合祈雨儀式的舞蹈。凡是民間自發的各種舞蹈,都要加以教授指導。小祭祀則不舉行舞事。
解讀舞師將不同類型的舞蹈與特定的祭祀對象嚴格對應,說明周朝的舞蹈不是娛樂而是具有神聖儀式功能的通神媒介。
2·17 牧人
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以共祭祀之牲牷。凡陽祀,用黝牲毛之;陰祀,用黝牲毛之;望祀,各以其方之色牲毛之。凡時祀之牲,必用牷物。凡外祭毀事,用尨可也。凡祭祀,共其犧牲,以授充人系之。凡牲不系者,共奉之。
白話牧人負責牧養六種牲畜,使其繁殖增長,用來供應祭祀所需的全色純毛犧牲。凡是陽祀,用赤黑色的全毛犧牲;陰祀,用深黑色的全毛犧牲;四方望祀,各用與該方顏色相應的全毛犧牲。凡是按時的常規祭祀,必須用純色犧牲。凡是非正式的外祭毀折之事,用雜色的也可以。凡是祭祀,供應所用的純色犧牲,交給充人拴系餵養。凡是不需拴養的犧牲,由牧人直接送去供奉。
解讀牧人按祭祀對象的陰陽屬性和方位來挑選牲畜的毛色和純度,將畜產管理提升為一套精緻的宗教儀式規範。
2·18 牛人
掌養國之公牛,以待國之政令。凡祭祀,共其享牛、求牛,以授職人而芻之。凡賓客之事,共其牢禮積膳之牛;饗食、賓射,共其膳羞之牛;軍事,共其槁牛;喪事,共其奠牛。凡會同、軍旅、行役,共其兵車之牛與其牽旁,以載公任器。凡祭祀,共其牛牲之互與其盆簝以待事。
白話牛人負責飼養國家的公用牛,以待國家政令的調用。凡是祭祀,供應享牛和求牛,交給專職人員割草餵養。接待賓客時供應牢禮積膳所需的牛,宴享和賓射禮時供應膳食所用的牛,軍事行動時供應犒勞用的牛,喪事供應祭奠用的牛。凡是會同、軍旅、出行勞役,供應拉兵車的牛和引繩等附件,用來裝載公家的器具物資。凡是祭祀,供應掛牛牲的木架和接血的盆具,等待使用。
解讀牛人是周朝的國家級畜牧管理者,從祭祀、外交到軍事、喪葬,牛的供應覆蓋了國家生活的主要方面。
2·19 充人
掌系祭祀之牲牷。祀五帝,則系于牢,芻之三月。享先王亦如之。凡散祭祀之牲,系于國門,使養之。展牲則告牷。碩牲則贊。
白話充人負責拴系餵養祭祀所用的純色犧牲。祭祀五帝時,將犧牲關在欄中,用草料餵養三個月。祭祀先王也是如此。凡是次要的不很隆重的祭祀,將犧牲拴在國都城門處,讓人看管餵養。展視查驗犧牲時,報告犧牷狀況完好。當犧牲長得肥碩時予以協助處理。
解讀充人將祭祀用牲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專門育肥和衛生檢疫,相當於周朝的「祭祀用牲質量認證官」。
2·20 載師
掌任土之法以物地事、授地職,而待其政令。以廛里任國中之地,以場圃任園地,以宅田、士田、賈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賞田、牧田任遠郊之地,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縣地,以大都之田任疆地。凡任地,國宅無征,園廛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遠郊二十而三,甸、稍、縣、都皆無過十二,唯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以時徵其賦。
白話載師負責制定土地使用的法規,根據土地性質安排用途,授予相應的土地職責,遵照政令執行。把城內住宅區用於國都中的土地,把場圃用於園地,把宅田、士田、賈田用於近郊之地,把官田、牛田、賞田、牧田用於遠郊之地,把公邑農田用於甸地,把私家采邑農田用於稍地,把小都農田用於縣地,把大都農田用於邊遠疆地。凡是確定土地用途後,國中住宅免徵賦稅,園圃和市內住宅稅率為二十分之一,近郊十一稅一,遠郊二十分之三,甸、稍、縣、都都不超過十分之二,只有漆林之徵為二十分之五。凡是住宅空地不種植的,罰交里布。凡是田地荒廢不耕種的,罰交屋粟。凡是民衆沒有固定職業的,徵收夫家的賦稅。按規定時間徵收各種賦稅。
解讀載師是周朝的土地規劃與稅收管理員,最令人驚訝的是其按位置遠近和用途差異採用浮動稅率,體現了成熟的土地經濟學思維。
2·21 閭師
掌國中及四郊之人民、六畜之數,以任其力,以待其政令,以時徵其賦。凡任民:任農以耕事,貢九穀;任圃以樹事,貢草木;任工以飭材事,貢器物;任商以市事,貢貨賄;任牧以畜事,貢鳥獸;任嬪以女事,貢布帛;任衡以山事,貢其物;任虞以澤事,貢其物。凡無職者出夫布。凡庶民不畜者祭無牲,不耕者祭無盛,不樹者無槨,不蠶者不帛,不績者不衰。
白話閶師負責掌握國都中和四郊的人民、六畜的具體數量,徵發他們的勞力,遵照政令執行,按時徵收賦稅。凡是根據職業來分配民力:農民從事耕種,需要貢獻九種穀物;園圃者從事植樹,貢獻草木果實;工匠從事加工製作,貢獻器物;商人從事市場貿易,貢獻貨物錢財;牧民從事畜牧,貢獻鳥獸;婦女從事紡織,貢獻布帛;衡人開發山林,貢獻山產品;虞人開發湖澤,貢獻澤產品。凡是沒有職業的人繳納夫布代役稅。凡是平民不養牲畜的,祭祀時不能使用犧牲;不耕種的,祭祀時不能盛放穀物;不植樹的,死後不能用槨;不養蠶的,不能穿著帛衣;不紡織的,辦喪事時不能穿戴喪服。
解讀閶師通過「不養畜者祭無牲」等經濟懲罰制度來激勵民衆勤於生產,這就把賦稅徵收變成了一種推動全民勞動的經濟槓桿。
2·22 縣師
掌邦國、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而辨其夫家、人民、田萊之數,及其六畜、車輦之稽。三年大比,則以考群吏,而以詔廢置。若將有軍旅、會同、田役之戒,則受法于司馬,以作其眾庶及馬牛車輦,會其車人之卒伍,使皆備旗鼓兵器,以帥而至。凡造都邑,量其地,辨其物,而制其域。以歲時徵野之賦貢。
白話縣師負責掌握邦國、都鄙、稍地、甸地、郊裡等地域的範圍,辨別其成年男子、人口、已墾和未墾田地的數量,以及六畜、車輛的登記數據。三年大比時,用這些數據考覈群吏,向王建議任免。如果將有軍事行動、會同、田獵勞役的戒令,則從司馬處接受法規,動員民衆和牛馬車輦,集合車徒的人員編制,使他們備齊旗幟、鼓樂和兵器,率領到達指定地點。凡是建造新都邑,測量土地面積,辨別物產,劃定疆界範圍。按時徵收郊野的賦稅和貢品。
解讀縣師是連接中央與地方、平時與戰時的關鍵節點,既掌握土地人口數據,又負責軍事動員和後勤保障。
2·23 遺人
掌邦之委積,以待施惠。鄉里之委積,以恤民之艱厄;門關之委積,以養老孤;郊里之委積,以待賓客;野鄙之委積,以待羈旅;縣都之委積,以待兇荒。凡賓客、會同、師役,掌其道路之委積。凡國野之道:十里有廬,廬有飲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館,候館有積。凡委積之事,巡而比之,以時頒之。
白話遺人負責掌管國家的物資儲備,以備施捨恩惠之用。鄉裡的儲備用於救濟百姓的困苦急難;城門關卡的儲備用於贍養老人和孤兒;郊裡的儲備用於接待賓客;野鄙的儲備用於收容流浪者;縣都的儲備用於應對凶年饑荒。凡是賓客來往、會同、軍隊勞役時,掌管沿途道路上的物資儲備。全國道路上的配置標準是:每十里設一處廬舍,廬中有飲食供應;每三十里有宿處,宿中有路室,路室有物資;每五十里有市集,市中有候館,候館有積儲。凡是有關物資儲備的事務,巡視檢查,按時發放。
解讀遺人的「十里一廬、三十里一宿、五十里一市」制度是中國最早的國家級道路服務網絡規劃,體現了周朝對基礎設施和民生保障的系統性思考。
2·24 均人
掌均地政,均地守,均地職,均人民、牛馬、車輦之力政。凡均力政,以歲上下:豐年則公旬用三日焉,中年則公旬用二日焉,無年則公旬用一日焉。兇札則無力政,無財賦,不收地守、地職,不均地政。三年大比,則大均。
白話均人負責均衡各地的土地賦稅政策,均衡土地守衛任務,均衡土地職事分配,均衡人民、牛馬、車輛的力役徵發。凡是均衡力役徵發,按年成上下決定:豐年每旬用民力三天,中等年景兩天,歉收年景一天。凶年和大疫時免除力役徵發,不徵收財物賦稅,不收取土地守備和土地職事之稅,不均衡土地賦政。每三年大比時,進行全面均衡調整。
解讀均人按照年成豐歉來動態調整力役和賦稅負擔,體現了周朝「量力而行」的彈性賦役制度,是一項早熟的民生保護機制。
2·25 師氏
掌以媺詔王。以三德教國子:一曰至德,以為道本;二曰敏德,以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惡。教三行:一曰孝行,以親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賢良;三曰順行,以事師長。居虎門之左,司王朝。掌國中失之事,以教國子弟,凡國之貴游子弟學焉。凡祭祀、賓客、會同、喪紀、軍旅,王舉則從;聽治亦如之。使其屬帥四夷之隸,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門外,且蹕。朝在野外,則守內列。
白話師氏負責用美德來告諫周王。用三德來教育國中子弟:一是至德,作為道的根本;二是敏德,作為行為的根本;三是孝德,用來辨別善惡是非。教導三種品行:一是孝行,用來親愛父母;二是友行,用來尊敬賢良;三是順行,用來服事師長。平時坐在虎門的左邊,管理朝廷的日常政事。掌握國家中得失成敗的事例,用於教育國中子弟,凡是貴族優閒子弟都在此學習。凡是祭祀、賓客、會同、喪紀、軍旅之時,王有活動就跟隨在側,聽政時也是如此。派屬下率領四方夷狄的隸役,各自用他們的兵器服飾守衛在王的門外,並負責警戒開道。如果在野外設朝,就守衛內列。
解讀師氏身兼周王的政治顧問、國子教師和王宮侍衛長官三職,是西周時期「師保輔政」制度的經典體現。
2·26 保氏
掌諫王惡,而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乃教之六儀:一曰祭祀之容,二曰賓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喪紀之容,五曰軍旅之容,六曰車馬之容。凡祭祀、賓客、會同、喪紀、軍旅,王舉則從;聽治亦如之。使其屬守王闈。
白話保氏負責向周王進諫過失,同時用正確之道教育培養國中子弟。教授六藝:一是五種禮儀,二是六種音樂,三是五種射箭技術,四是五種駕車技術,五是六種造字法則,六是九種算術方法。教授六種儀容規範:一是祭祀時的容貌,二是接待賓客時的容貌,三是朝廷上的容貌,四是喪葬時的容貌,五是軍旅中的容貌,六是乘車騎馬時的容貌。凡是祭祀、賓客、會同、喪紀、軍旅,王有活動就跟隨在側,聽政時也是如此。派屬下守衛王宮的旁門。
解讀保氏與師氏相輔相成,一個管德育一個管智育,六藝教育涵蓋了禮樂射御書數,是中國古代最完整的素質教育課程體系。
2·27 司諫
掌糾萬民之德而勸之朋友,正其行而強之道藝,巡問而觀察之,以時書其德行道藝,辨其能而可任于國事者;以考鄉里之治,以詔廢置,以行赦宥。
白話司諫負責糾察萬民的德行,勉勵他們結交良友,匡正他們的行為,強化他們對道藝的追求。通過巡行詢問和觀察調查,按時記錄民衆的德行和道藝水平,分辨有能力可以擔任國家事務的人。據此考覈鄉裡的治理成效,建議官員的任免,推行赦免寬宥的政策。
解讀司諫是一個專注於道德督導和基層督查的官職,通過巡行觀察來發現民間的賢能之士和治理問題,是周朝監察制度的萌芽。
2·28 司救
掌萬民之邪惡過失而誅讓之,以禮防禁而救之。凡民之有邪惡者,三讓而罰,三罰而士加明刑,恥諸嘉石,役諸司空。其有過失者,三讓而罰,三罰而歸于圜土。凡歲時有天患民病,則以節巡國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
白話司救負責處理萬民的邪惡犯法和過失犯錯行為,進行譴責告戒,用禮儀來防範禁止和救助他們。凡是民衆中有邪惡犯法行為的,經過三次譴責後進行懲罰,三次懲罰後由士官施加明刑,讓他們戴著恥辱的標誌坐在嘉石上示衆,然後交給司空監督服勞役。其中有犯過失錯誤的,三次譴責後懲罰,三次懲罰後關押進圜土監獄。凡是遇到自然災害和民衆困苦時,就拿著符節巡視國中和郊野,以周王的名義施行救濟恩惠。
解讀司救建立了一套從口頭警告、經濟懲罰到恥辱刑和勞役刑的遞進式矯正體系,是中國古代社區矯正制度的雛形。
2·29 調人
掌司萬民之難而諧和之。凡過而殺傷人者,以民成之。鳥獸,亦如之。凡和難:父之讎,辟諸海外;兄弟之讎,辟諸千里之外;從父兄弟之讎,不同國;君之讎視父,師長之讎視兄弟,主友之讎視從父兄弟。弗辟,則與之瑞節而以執之。凡殺人有反殺者,使邦國交讎之。凡殺人而義者,不同國,令勿讎,讎之則死。凡有鬭怒者成之,不可成者則書之,先動者誅之。
白話調人負責處理萬民之間的仇怨衝突,從中調解使之和睦。凡是因過失殺傷人的,與當地民衆一起從中調解。禽獸傷害人也是一樣辦理。凡是調解仇怨的原則是:殺父之仇,躲避到海外;兄弟之仇,躲避到千里之外;堂兄弟之仇,不得同處一國;國君之仇比照父親,師長之仇比照兄弟,主人和朋友之仇比照堂兄弟。如果不肯避讓,就發給瑞節然後強行將其抓獲。凡是有殺人後又反過來殺害追仇者的,命令各邦國共同以他為仇敵舉報。凡是殺人是出於正義的,被殺的家屬不得同處一國之內,命令不要報仇,如果一定要報仇就處死。凡是發生爭執憤怒衝突的,進行調解,調解不成的就記錄在案,誰先動手就懲處誰。
解讀調人用地理隔離而非血親復仇來解決社會矛盾,是中國最早的制度化糾紛調解和衝突化解機制。
2·30 媒氏
掌萬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書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凡娶判妻入子者,皆書之。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司男女之無夫家者而會之。凡嫁子娶妻,入幣純帛無過五兩。禁遷葬者與嫁殤者。凡男女之陰訟,聽之于勝國之社;其附于刑者,歸之于士。
白話媒氏掌管萬民的婚姻登記。凡是男女出生滿三個月取了名字之後,都要登記出生年月日和姓名。規定男子三十歲娶妻,女子二十歲嫁人。凡是娶妻改嫁和接納養子的,都要登記。仲春二月,命令會合男女。在這個月裡,私奔的也不予禁止。如果沒有正當理由不遵從命令的,予以處罰。為喪偶或離異的男女撮合聚會。凡是嫁女娶妻,聘禮所用的絲帛不超過五兩。禁止把合葬在一起的遷葬和給早夭者配冥婚。凡是涉及男女之間的隱祕隱私案件,在亡國之社審理。涉及刑律的,移交士官處理。
解讀媒氏集婚姻登記、人口管理、婚齡規定和民間風俗調節於一體,是周朝人口政策和家族制度的核心執行者。
2·31 司市
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以次敘分地而經市,以陳肆辨物而平市,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以商賈阜貨而行布,以量度成賈而徵儥,以質劑結信而止訟,以賈民禁偽而除詐,以刑罰禁虣而去盜,以泉府同貨而斂賒。大市日昃而市,百族為主;朝市朝時而市,商賈為主;夕市夕時而市,販夫販婦為主。凡市入,則胥執鞭度守門,市之群吏平肆、展成奠賈,上旌于思次以令市。市師蒞焉,而聽大治大訟。胥師、賈師蒞于介次,而聽小治小訟。凡萬民之期于市者、辟布者、量度者、刑戮者各于其地之敘。凡得貨賄、六畜者亦如之,三日而舉之。凡治市之貨賄、六畜、珍異,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凡通貨賄,以璽節出入之。國兇、荒、札、喪,則市無征而作布。凡市偽飾之禁,在民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賈者十有二,在工者十有二。市刑:小刑憲罰,中刑徇罰,大刑撲罰,其附于刑者歸于士。國君過市,則刑人赦;夫人過市,罰一幕;世子過市,罰一帟;命夫過市,罰一蓋;命婦過市,罰一帷。凡會同、師役,市司帥賈師而從,治其市政,掌其賣儥之事。
白話司市負責市場管理的治教、政刑法規、度量標準和各種禁令。按次序劃分地段來區分市場,按店鋪陳列來辨別貨物使市場公平,用政令來禁止奢侈品以平衡市場,靠商賈來充實貨源流通貨幣,用量度來確定價格以招徠買家,用契約來建立信用止息爭訟,靠商賈中的公平人來禁絕僞劣欺詐,用刑罰來禁止暴亂消除盜賊,靠泉府的金融手段來調節貨物與賒貸。大市在下午日昃時分開市,以本地居民為主;朝市在清晨開市,以行商坐賈為主;夕市在傍晚開市,以小商販為主。市場開門時,胥人手持鞭杖守在門口,市場的群吏整理店鋪,檢驗貨物確定價格,在思次的旗樓上懸掛旗幟來號令市場。司市親臨現場聽理重大紛爭案件,胥師和賈師在中級旗樓聽理較小的糾紛。凡是有約好來市場交易的,換取貨幣的,校準量度的,遭受刑罰的,各到市場指定區域處理。凡是撿到貨物和六畜的,也是如此辦理,三天後無人認領的就充公。治理市場中的貨物、牲畜和珍寶時,缺少的設法使其充裕,有益的設法使其增多,有害的使其消失,奢靡的使其減少。凡是流通貨物,憑印章符節出入關卡。國家遇到凶年、饑荒、瘟疫和喪事,則市場免徵賦稅並且增鑄貨幣。市場上有關於僞劣商品的禁令,對普通百姓有十二條禁令,對商人有十二條禁令,對賈人有十二條禁令,對工匠有十二條禁令。市場的刑罰:小過失張榜處罰,中等過失巡遊示衆處罰,大過失用鞭打處罰,涉及刑律的移交士官。國君經過市場時,對正在受刑的人予以赦免;夫人經過市場時,罰交一幅幕布;世子經過市場時,罰交一幅帟;命夫經過市場時,罰交一幅蓋;命婦經過市場時,罰交一幅帷。凡是會同和軍旅行動時,司市率領賈師跟隨,管理當地的交易事務,掌管買賣合同事宜。
解讀司市掌管的市場管理制度從分區、定價、質檢到契約、金融、處罰渾然一體,展示了周朝高度發達的商業監管體系。
2·32 質人
掌成市之貨賄、人民、牛馬、兵器、珍異。凡賣儥者質劑焉,大市以質,小市以劑。掌稽市之書契,同其度量,壹其淳制,巡而考之,犯禁者舉而罰之。凡治質劑者,國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國期,期內聽,期外不聽。
白話質人負責管理市場交易的貨物、人身買賣、牛馬、兵器、珍寶奇物等。凡是商品交易都要簽訂質劑契約,大宗交易用長契質,小宗交易用短契劑。掌管稽查市場的書契合同,統一度量標準,統一布帛的幅寬長度。巡視市場考查執行情況,違反禁令的沒收財物並處罰。凡是審理質劑糾紛的時限:國都中的交易十天內,郊區二十天內,野外三十天內,都邑三個月內,諸侯國一年內,在時效期內受理,過期不受理。
解讀質人通過合同契約和糾紛受理時效制度來維護市場秩序,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商業合同管理機構和消費者權益保障機制。
2·33 廛人
掌斂市絘布、總布、質布、罰布、廛布而入于泉府。凡屠者,斂其皮角筋骨,入于玉府。凡珍異之有滯者,斂而入于膳府。
白話廛人負責徵收市場的地稅、貨物稅、契稅、罰款稅和倉儲稅,繳入泉府。凡是屠宰的人,徵收他們的獸皮、角、筋、骨,繳入玉府。凡是本地滯銷積壓的珍異貨物,收購後繳入膳府。
解讀廛人通過多元化的市場稅收手段來充實國庫,同時對滯銷特產進行收購幹預,起到了調節市場供需的作用。
2·34 胥師
各掌其次之政令,而平其貨賄,憲刑禁焉。察其詐偽、飾行、儥慝者而誅罰之。聽其小治小訟而斷之。
白話胥師各自掌管自己負責區域市場次序的政令,維持市場物價的公平,公佈刑法禁令。仔細檢查市場上的欺詐、僞劣、造假、售賣劣質品的行為,進行譴責和處罰。聽理市場中的小型糾紛爭論並裁決。
解讀胥師是市場一線的執法者,重點打擊假冒僞劣和維護公平交易,功能類似於現代的基層市場監管員。
2·35 賈師
各掌其次之貨賄之治,辨其物而均平之,展其成而奠其賈,然後令市。凡天患,禁貴儥者,使有恒賈。四時之珍異,亦如之。凡國之賣儥,各帥其屬而嗣掌其月。凡師役、會同,亦如之。
白話賈師各自掌管理自己負責區域貨物的治理,分辨貨物等級並按質論價使價格公平,查驗貨物質量後確定價格,然後命令市場開張交易。遇到自然災害,禁止哄擡物價的人,使物價維持在固定水平。四季的時令珍異貨物也是如此管理。凡是有國家的商品購銷,率領下屬每月輪流負責。軍隊行動和會同會盟時也是如此。
解讀賈師通過按質定價、禁止哄擡物價等手段來穩定市場,是周朝市場公平交易和價格調控的關鍵執行者。
2·36 司虣
掌憲市之禁令,禁其鬭囂者,與其虣亂者、出入相陵犯者、以屬游飲食于市者。若不可禁,則搏而戮之。
白話司虣負責公佈市場的禁令,禁止在市場上打架吵鬧的人,禁止暴亂侵害他人的人,禁止出入時互相欺凌衝撞的人,禁止結夥遊蕩在市場上吃喝的人。如果不聽從禁止,就抓起來進行懲處。
解讀司虣是周朝市場治安管理專員,專門對付市井中的鬥毆、擾亂秩序和不法分子,相當於古代的「市場派出所」。
2·37 司稽
掌巡市,而察其犯禁者與其不物者而搏之。掌執市之盜賊以徇,且刑之。
胥:各掌其所治之政,執鞭度而巡其前。掌其坐作出入之禁令,襲其不正者。凡有罪者,撻戮而罰之。
白話司稽負責巡視市場,發現違反禁令和形跡可疑的人就將其抓捕。負責捉拿市場中的盜賊,拉到市場上遊街示衆,並且予以處罰。胥人各自掌管自己轄區的政事,手持鞭杖在管轄區域前巡邏。掌管市場攤位的人員坐作出入的禁令,出其不意地抓捕違規人員。凡是有罪的人,進行鞭打羞辱並處罰。
解讀司稽和胥人構成了市場內部的分層巡邏執法體系,一個負責重案一個負責日常巡查,維護了市場交易的安全環境。
2·38 肆長
各掌其肆之政令。陳其貨賄,名相近者相遠也,實相近者相爾也,而平正之。斂其總布,掌其戒禁。
白話肆長各自掌管本店鋪區域的政令。陳列各種貨物時,名稱相近的要分開放得遠遠的,實質相近的則可以擺近些,使商品陳列公平正當。徵收本區域的貨物稅,掌管戒令和禁令。
解讀肆長通過「名相近者相遠」的陳列規則防止以次充好的消費誤導,是周朝市場管理中最早的商品分類與消費者保護措施。
2·39 泉府
掌以市之征布,斂市之不售、貨之滯于民用者,以其賈買之,物褐而書之,以待不時而買者。買者各從其抵,都鄙從其主,國人、郊人從其有司,然後予之。凡賒者,祭祀無過旬日,喪紀無過三月。凡民之貸者,與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國服為之息。凡國事之財用,取具焉。歲終,則會其出入而納其餘。
白話泉府負責用市場徵收來的稅金貨幣,收購市場上賣不掉以及百姓日常用不上而滯銷的貨物,按原價收購,貼上標籤註明價格,等待平時有需求的人來購買。買的人各自憑所在地方的證明手續辦理,都鄙的人憑其主管的證明,國都中和郊野的人憑其主管官吏的證明,然後才給予商品。凡是來賒購的,祭祀用途不超過十天,喪葬用途不超過三個月。凡是民衆來貸款的,和當地主管一起審查後發放,按照所從事行業的稅率收取利息。國家事務所需的各種經費都從泉府取用。年終時覈算全年的收支,將結餘上繳。
解讀泉府是中國最早的官方金融機構,集商品收儲、賒貸和利息管理於一體,通過金融手段來調節市場供需和扶助民生。
2·40 司門
掌授管鍵,以啟閉國門。幾出入不物者,正其貨賄。凡財物犯禁者舉之,以其財養死政之老與其孤。祭祀之牛牲系焉,監門養之。凡歲時之門,受其餘。凡四方之賓客造焉,則以告。
白話司門負責掌管城門的鑰匙和鎖鑰,用來早晚開啓和關閉國都城門。檢查出入城門時攜帶違禁物品和形跡可疑的人,校正貨物是否合規納稅。凡是違反禁令的財物予以沒收,用這些財物來供養為國捐軀者的老人和孤兒。祭祀用的牛牲拴系在城門處,由監門的人負責餵養。凡是每年按時的門稅收入,收取結餘。凡是四方的賓客來到,就向上報告。
解讀司門把城門管理、關稅稽查、祭祀用牲飼養和對外聯絡集於一身,是周朝國門安全與物資流通的把關者。
2·41 司關
掌國貨之節,以聯門市。司貨賄之出入者,掌其治禁與其征廛。凡貨不出於關者,舉其貨,罰其人。凡所達貨賄者,則以節傳出之。國兇札,則無關門之征,猶幾。凡四方之賓客叩關,則為之告。有外內之送令,則以節傳出內之。
白話司關負責掌管國家貨物出入的關防符節,用來聯接城門和市場。管理貨物的出入,處理相關的治理禁令和關卡的稅收以及倉儲。凡是不經過關卡私運的貨物,沒收貨物,處罰貨主。凡是通行貨物流通的,憑符節和通行證放行。國家遇到凶年瘟疫,就免除關卡的稅收,但仍然進行稽查。凡是四方賓客來到關卡時,就向上報告。有內外往來的任令往來,憑符節和通行證辦理出入。
解讀司關是周朝的關貿與邊境管理官,通過符節制度和稅收調節來控制貨物流通,其「無關門之徵猶幾」的做法體現了在減稅的同時不放鬆安全稽查的務實原則。
2·42 掌節
掌守邦節而辨其用,以輔王命。守邦國者用玉節,守都鄙者用角節。凡邦國之使節,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皆金也,以英蕩輔之。門關用符節,貨賄用璽節,道路用旌節——皆有期以反節。凡通達於天下者必有節,以傳輔之。無節者,有幾則不達。
白話掌節負責掌管國家的符節制度,區別其不同用途,以輔助傳達王命。守衛邦國的用玉節,守衛都鄙的用角節。凡是邦國使者所用的節:山國用虎節,平原國用人節,水澤國用龍節——都是用金屬鑄造的,並配有英蕩作為輔助證明。門關通行使用符節,貨物運輸使用璽節,道路通行使用旌節——各種節都有規定的有效期限,到期必須交還。凡是通行於天下的人,必須有符節,配備通行證明作為輔助。沒有符節的,關卡發現就不放行。
解讀掌節掌管的是一個覆蓋全國的通行證和水印證明體系,用不同材質和形狀的符節來區分身份、地域和用途,是周朝交通與安全管控的核心技術手段。
2·43 遂人
掌邦之野。以土地之圖經田野,造縣鄙形體之法。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酂,五酂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皆有地域,溝樹之。使各掌其政令刑禁,以歲時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簡其兵器,教之稼穡。凡治野:以下劑致甿,以田里安甿,以樂昏擾甿,以土宜教甿稼穡,以興耡利甿,以時器勸甿,以疆予任甿,以土均平政。辨其野之土——上地、中地、下地,以頒田里:上地,夫一廛,田百畝,萊五十畝,餘夫亦如之;中地,夫一廛,田百畝,萊百畝,餘夫亦如之;下地,夫一廛,田百畝,萊二百畝,餘夫亦如之。凡治野: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以達于畿。以歲時登其夫家之眾寡及其六畜、車輦,辨其老幼、廢疾與其施舍者,以頒職作事,以令貢賦,以令師田,以起政役。若起野役,則令各帥其所治之民而至,以遂之大旗致之,其不用命者誅之。凡國祭祀,共野牲,令野職。凡賓客,令修野道而委積。大喪,帥六遂之役而致之,掌其政令;及葬,帥而屬六綍;及窆,陳役。凡事致野役,而師田作野民,帥而至,掌其政治禁令。
白話遂人負責管理王畿內的郊野地區。按照土地圖冊來規劃田野,制定縣鄙的行政區劃法規。五家為一鄰,五鄰為一里,四里為一酇,五酇為一鄙,五鄙為一縣,五縣為一遂,都有明確的地域界限,挖溝植樹作為標記。讓各級官員各自掌管本轄區的政令和刑罰禁令,按時覈查人口,分授耕種的田野,檢查兵器,教導百姓耕種收穫。管理郊野民衆的原則是:用較輕的賦稅和待遇來招徠移民,用分配給田地和居所來安定移民,用鼓勵婚配來安撫移民,用因地制宜的方法教導移民耕作,用互助合作來造福移民,用提供適時農具來鼓勵移民,用多分田地的政策來吸引移民留下,用土地均衡法規來公平施政。分辨郊野的土地等級——上地、中地、下地——據此分授農田和居所:上地等級,每戶分配一廛住宅地、一百畝耕田、五十畝休耕地,家中多出的成年男子也照此分配;中地等級,每戶一廛住宅地、一百畝耕田、一百畝休耕地,家中多出男子同樣;下地等級,每戶一廛住宅地、一百畝耕田、二百畝休耕地,家中多出男子同樣。管理郊野的水利和道路系統:每夫之間挖掘小溝渠,溝渠上有小徑;每十夫之間有大溝,溝上有田間道路;每百夫之間有洫渠,洫渠上有車行道;每千夫之間有澮河,澮河上有大道;每萬夫之間有川流,川上有大路,可以通達王畿邊界。按時登記郊野的人口多少和六畜、車輛情況,辨別老幼、殘疾人和可以免除賦役的人員,據此分配職事,命令繳納貢賦,命令出兵田獵,徵發力役。如果是徵發郊野勞役,就命令各級官員各自率領本轄區民衆到達,用遂的大旗招集他們,不遵守命令的人處死。凡是國家祭祀,供應郊野所產的犧牲,命令郊野提供本處所產物品。凡是接待賓客,命令整修郊野道路並準備物資儲備。大喪時,率領六遂的役夫到達,處理相關政令;下葬時,率領役夫牽引六條下棺繩索;到了下棺填土時,佈置役事。凡是各項事務需要徵發郊野勞役,以及出兵田獵徵發郊野民衆,都率領到達,掌管相關的政治禁令。
解讀遂人掌管王畿遠郊的全面治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遂—徑、溝—畛、洫—塗、澮—道、川—路」的水利交通一體化規劃,展現了中國古代郊野開發的系統工程思想。
2·44 遂師
各掌其遂之政令戒禁。以時登其夫家之眾寡、六畜、車輦,辨其施舍與其可任者。經牧其田野,辨其可食者,周知其數而任之,以徵財征。作役事,則聽其治訟。巡其稼穡,而移用其民,以救其時事。凡國祭祀,審其誓戒,共其野牲。入野職、野賦于玉府。賓客,則巡其道修,庀其委積。大喪,使帥其屬以幄帟先,道野役;及窆,抱磨,共丘籠及蜃車之役。軍旅、田獵,平野民,掌其禁令,比敘其事而賞罰。
白話遂師各自掌管所轄之遂的政令戒禁。按時登記本遂的人口多少、六畜、車輛,辨別可以免除賦役者和可以承擔勞役者。規劃和開墾田野,辨別可供耕食的土地,全面掌握數據並按數據分派勞力,徵收財物賦稅。有興工勞役時,聽理相關的治理訴訟。巡視莊稼生長情況,根據實際情況調動民衆來搶救災情和農事。凡是國家祭祀,審查相關的誓戒,供應郊野所產犧牲。把郊野所產物品和貢賦繳入玉府。有賓客來訪時,巡視道路修治情況,準備沿途儲備物資。大喪時,派人率領下屬手持帷帳和頂蓋先行到達,引導郊野的役夫;到下棺填土時,抱著登記名冊,供應修建墳丘的工具和運送墓土的車輛。軍旅和田獵時,調派好郊野民衆,掌管相關禁令,逐項考覈事務並施行賞罰。
解讀遂師在遂人之下負責具體的逐遂管理和應急調度,其「移用其民以救其事」體現了古人在農業生產中靈活調配勞動力應對農時的管理智慧。
2·45 遂大夫
各掌其遂之政令。以歲時稽其夫家之眾寡、六畜、田野,辨其可任者與其可施舍者,以教稼穡,以稽功事。掌其政令戒禁,聽其治訟。令為邑者,歲終則會政致事。正歲,簡稼器,修稼政。三歲大比,則帥其吏而興甿,明其有功者,屬其地治者。凡為邑者,以四達戒其功事,而誅賞廢興之。
白話遂大夫各自掌管所轄之遂的政令。按時覈查本遂的人口多少、六畜、田野狀況,辨別可以承擔勞役者和可以免除賦役者,教導百姓耕作收穫,考覈工作成績。掌管政令戒禁,聽理治理方面的訴訟。命令擔任邑宰的官員,年終要彙總政事並陳報。正月時檢查農具,整飭農政。每三年進行大清查,率領屬下的吏員推薦選拔賢能之人,明確表彰有功之人,把土地治理好的人員編入優先任職名單。凡是擔任邑宰的人,要用四方面的戒令來督促他們功事,據此進行懲罰獎賞和廢黜晉升。
解讀遂大夫在三年大比中選拔基層賢能、表彰有功,將農業生產考覈與人才任用直接掛鉤,是基層治理中激勵機制的具體實施者。
2·46 縣正
各掌其縣之政令徵比,以頒田里,以分職事;掌其治訟,趨其稼事而賞罰之。若將用野民師、田、行、役、移執事,則帥而至,治其政令。既役,則稽功會事而誅賞。
白話縣正各自掌管所轄之縣的政令和徵收清查。負責分授農田和居所,分配職事。掌管治理糾紛的訴訟,催促農耕生產並據此予以賞罰。如果將要徵用郊野民衆從事軍事、田獵、出行、勞役、調換職事等,就率領他們到達,處理其中的政令。勞役結束後,考覈功績彙總事務,據此實施懲罰和獎賞。
解讀縣正把農業生產監督與兵役徵發合為一體,將賞罰機制貫穿於從耕作到服役的全過程,是縣一級軍政民事的全面管理者。
2·47 鄙師
各掌其鄙之政令、祭祀。凡作民,則掌其戒令。以時數其眾庶,而察其媺惡而誅賞。歲終,則會其鄙之政而致事。
白話鄙師各自掌管所轄之鄙的政令和祭祀。凡是動員民衆,就掌管相關戒令。按時清點鄙內的人口數量,考察善惡表現並據此進行懲罰獎賞。年終彙總本鄙的政事並陳報。
解讀鄙師是五百家級別的地方主管,通過人口清點和善惡考察來維持基層秩序,同時承擔組織祭祀的地方行政職能。
2·48 酂長
各掌其酂之政令,以時校登其夫家,比其眾寡,以治其喪紀、祭祀之事。若作其民而用之,則以旗鼓兵革帥而至。若歲時簡器,與有司數之。凡歲時之戒令皆聽之,趨其耕耨,稽其女功。
白話酇長各自掌管所轄之酇的政令,按時覈查登記本酇的成年男子和人口,清查人口多少,處理喪葬和祭祀事務。如果動員民衆出勞役徵戰,就手執旗幟鼓角,率領武裝人員到達。如果按季節檢查兵器,和官吏一起去逐件清點。凡是每年的各種戒令都要聽理,催促百姓耕作除草,考覈婦女紡織的成績。
解讀酇長在民間推行兵農合一的理念,既是行政官又是軍事長官,還負責檢查武器裝備和考覈紡織生產。
2·49 里宰
掌比其邑之眾寡與其六畜、兵器,治其政令。以歲時合耦于耡,以治稼穡,趨其耕耨,行其秩敘,以待有司之政令,而徵斂其財賦。
白話里宰負責清查本里的人口多少和六畜、兵器的數量,管理本里的政令。按季節組織兩兩配合的耕作協作組,治理耕作收穫事務,催促耕作除草,安排好生產的先後次序,等待上級官府的政令,並且徵收財物賦稅。
解讀里宰組織「合耦」的農耕協作方式,是古代農村生產力組織的基層管理者,其治下還涵蓋了兵器管理和賦稅徵收職能。
2·50 鄰長
掌相糾相受。凡邑中之政,相贊。徙于他邑,則從而授之。
白話鄰長負責組織本鄰五家互相糾察監督、互相依託照顧。凡是裡中有什麼政事,鄰裡之間互相協助。如果有居民遷移到別的邑,就由鄰長隨同前去辦理交接手續。
解讀鄰長管轄僅五戶人家,卻承擔著人口流動管理和鄰裡互助協調的基礎職能,是周朝行政體系的最末梢。
2·51 旅師
掌聚野之耡粟、屋粟、間粟而用之。以質劑致民,平頒其興積,施其惠,散其利,而均其政令。凡用粟,春頒而秋斂之。凡新甿之治皆聽之,使無征役,以地之媺惡為之等。
白話旅師負責收集野鄙地區的鋤粟、屋粟和間粟等穀物儲存起來加以利用。用書面憑證來召集民衆,公平發放積存的糧食,施行恩惠,散發利澤,使政令均平。凡是使用這些糧食,春季發放給民衆,秋季再收回。凡有新遷來的移民,他們的各種事務都由旅師處理,讓他們免除一段時間的徵役,按照土地的肥瘠劃分等級對待。
解讀旅師用春貸秋收的糧食週轉方式來扶助農民和新移民,是周朝基層農業信貸和社會保障的執行者。
2·52 稍人
掌令丘乘之政令。若有會、同、師、田、行、役之事,則以縣師之法作其同徒、輂輦,帥而以至,治其政令,以聽於司馬。大喪,帥蜃車與其役以至,掌其政令,以聽於司徒。
白話稍人負責掌管有關區域丘甸車乘的政令。如果有會同、軍事、田獵、出行、勞役等事務,就按照縣師的法規來徵發同類地區的徒役和車輛,率領到達,處理其中的政令,聽命於司馬。大喪時,率領運載墓土的車輛和役夫到達,處理其中的政令,聽命於司徒。
解讀稍人是連接司馬系統和司徒系統的紐帶,在軍事動員和喪葬事宜上都扮演協調調度的角色。
2·53 委人
掌斂野之賦,斂薪芻,凡疏材、木材,凡畜聚之物。以稍聚待賓客,以甸聚待覊旅。凡其餘聚以待頒賜。以式法共祭祀之薪蒸木材。賓客,共其芻薪。喪紀,共其薪蒸木材。軍旅,共其委積薪芻凡疏材,共野委兵器與其野囿財用。凡軍旅之賓客,館焉。
白話委人負責徵收野鄙地區的賦稅,收集柴草和飼料,以及各種野生的蔬菜、果實、木材,凡是可積蓄儲備的東西都是他的職責範圍。用稍地的物資來接待賓客,用甸地的物資來安置流浪人員。其餘各種物資用於頒賞賜與。用規定的格式供應祭祀所用的柴草和木材。接待賓客時,供應飼料柴草。喪葬時,供應柴草木材。軍旅征伐時,供應沿途儲備物資、柴草飼料和各種蔬果野菜,同時供應野外營地的兵器和園場中所需的物資。凡是軍旅途中往來的賓客,提供住宿。
解讀委人的角色類似於周朝的基層物資儲備和後勤供應官,其管理的物資從柴草、蔬果到兵器,覆蓋了祭祀、外交、喪葬和軍事的各方面需求。
2·54 土均
掌平土地之政,以均地守,以均地事,以均地貢,以和邦國都鄙之政令、刑禁與其施舍。禮俗、喪紀、祭祀,皆以地媺惡為輕重之法而行之,掌其禁令。
白話土均負責均衡全國土地的賦稅政策,均衡地守方面的負擔,均衡地事方面的分派,均衡地貢方面的納繳,協調諸侯國和都鄙之間的政令、刑罰禁令,以及賦役免除的辦理。在禮俗、喪葬、祭祀等方面,都按照土地的優劣等級來制定相應的輕重標準並予以執行,掌管相關的禁令。
解讀土均是一個跨區域的協調仲裁者,用土地質量等級來作為一切賦稅和禮制負擔的參照系,確保了全國政策的協調公平。
2·55 草人
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為之種。凡糞種,骍剛用牛,赤緹用羊,墳壤用麋,渴澤用鹿,咸瀉用貆,勃壤用狐,埴壚用豕,強檻用蕡,輕票用犬。
白話草人負責採用改良土壤的方法來改善土質,觀察土地適合種植什麼就安排相應的種子。施肥改良土壤的方法是:赤紅色的堅硬土壤用牛骨灰施肥,淺紅色土壤用羊骨灰,松泡土壤用麋骨灰,乾涸的沼澤地用鹿骨灰,鹽鹼地用地鼠骨灰,粉沙土壤用狐骨灰,黑色黏土地用豬骨灰,堅硬板結的土壤用麻子餅,輕散沙地用狗骨灰。
解讀草人根據九種不同土壤類型施用不同的動物骨灰和有機肥來改良土質,這是中國最早的土壤分類和科學施肥體系。
2·56 稻人
掌稼下地。以潴畜水,以防止水,以溝蕩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澮寫水,以涉揚其芟,作田。凡稼澤,夏以水殄草而芟荑之。澤草所生,種之芒種。旱暵,共其雩斂。喪紀,共其葦事。
白話稻人負責管理低窪水田的耕作。用瀦池蓄水,用堤防攔水,用溝渠引水,用遂道分水,用田壟蓄水,用澮渠排水。從而可以涉水拋扔雜草,整理水田。凡是耕種沼澤水田,夏季用水淹法除草,然後割除枯死的雜草。有水草生長的地方,種植有芒刺的稻穀。遇到旱災時,供應祈雨所需的各種祭品。喪葬時供應所需的蘆葦等物。
解讀稻人建立了從蓄水、分水到排水的完整灌溉體系,並掌握了水淹除草和選種技術,是中國最早的專業水稻種植管理者。
2·57 土訓
掌道地圖,以詔地事。道地慝,以辨地物而原其生,以詔地求。王巡守,則夾王車。
白話土訓負責向周王講解地圖上的地理知識,報告各地的土地狀況。講解各地的山澤惡物和地勢險惡之處,分辨各個地方的物產及其來源,提示周王應該索取的特產。周王外出巡視天下時,在周王車旁隨侍講解。
解讀土訓是周王的「地理顧問」,通過講解山川物產和險惡地形,為周王的巡狩和資源調度提供決策依據。
2·58 誦訓
掌道方志,以詔觀事。掌道方慝,以詔辟忌,以知地俗。王巡守,則夾王車。
白話誦訓負責向周王講述各地方誌記載的歷史舊事,藉此告訴周王古往今來的典故。講述各地的忌諱避忌和惡俗,藉此提醒周王,同時幫助瞭解各地風俗。周王外出巡視天下時,在周王車旁隨侍講解。
解讀誦訓與土訓並列,一個講地理資源,一個講歷史風俗,共同為周王提供巡狩途中的政治地理情報。
2·59 山虞
掌山林之政令,物為之厲而為之守禁。仲冬斬陽木,仲夏斬陰木。凡服耜,斬季材,以時入之。令萬民時斬材,有期日。凡邦工入山林而掄材,不禁。春秋之斬木不入禁。凡竊木者有刑罰,若祭山林,則為主而修除,且蹕。若大田獵,則萊山田之野;及弊田,植虞旗于中,致禽而珥焉。
白話山虞負責管理山林的政令,為各種資源設立禁戒區域並安排專人守衛。仲冬時節砍伐陽面山坡的樹木,仲夏時節砍伐陰面山坡的樹木。凡是製作車廂和農具的,可以砍伐幼齡小樹,按時進獻山林。命令百姓在規定時間內按季節砍伐樹木,有確定的天數期限。凡是國家工匠進山選擇木材,則不加以限制。春秋兩季砍伐樹木時不進入禁區。凡是偷伐樹木的人要受刑罰。如果祭祀山川,則作為主辦者進行清理打掃,並且警戒禁止行人隨便進入。如果舉行大型田獵,就清理山野獵場。等到田獵結束時,在獵場中心豎起虞旗,讓人們把捕獲的獵物集中到這裡並割下獸耳以計功。
解讀山虞是中國最早的山林資源保護官,通過規定採伐季節、設立禁區和懲罰偷伐,體現了周朝可持續利用自然資源的環保意識。
2·60 林衡
掌巡林麓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時計林麓而賞罰之。若斬木材,則受法于山虞,而掌其政令。
白話林衡負責巡視山林和山腳林地的禁令執行情況,使各處守衛各安其位。按時檢查計算林地的樹木資源,據此實施賞罰。如果是砍伐木材,就從山虞那裡接受砍伐法規,然後掌管具體的政令執行。
解讀林衡是山虞的下級執行者,通過巡查守護和計量盤點來確保山林資源的合理利用,只執行砍伐命令而無權擅自批準。
2·61 川衡
掌巡川澤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時舍其守,犯禁者,執而誅罰之。祭祀、賓客,共川奠。
白話川衡負責巡視川流水澤的禁令執行情況,使各處守衛正常履職。按時調整守衛崗位。發現違反禁令的人,抓捕後進行處罰。祭祀和接待賓客時,供應川澤中的水產品作為祭品和食物。
解讀川衡是周朝的水域資源巡察官,重點防禁水面違法捕撈和資源破壞,兼為祭祀和賓客提供水產品。
2·62 澤虞
掌國澤之政令,為之厲禁。使其地之人守其財物,以時入之于玉府,頒其餘于萬民。凡祭祀、賓客,共澤物之奠。喪紀,共其葦蒲之事。若大田獵,則萊澤野;及弊田,植虞旌以屬禽。
白話澤虞負責掌管國家湖澤的政令,設立警戒禁區。讓當地居民守護湖澤中的自然資源財物,按時將所產物品繳入玉府,剩下的分發給當地百姓。凡是祭祀和接待賓客,供應湖澤中的產物作為祭品。喪葬時供應所需的葦蒲等物。如果舉行大型田獵,就清理湖澤獵場。等田獵結束時,豎起虞人的旗幟將鳥獸聚集起來。
解讀澤虞建立了「繳入玉府—分給百姓」的資源利益分配機制,既保證了國家收入又惠及當地居民,是一種務實的公共資源管理制度。
2·63 跡人
掌邦田之地政,為之厲禁而守之。凡田獵者受令焉。禁麑卵者與其毒矢射者。
白話跡人負責掌管國家田野獵區的行政事務,設立警戒禁區並派人守護。凡是田獵的人都要聽從跡人的命令。禁止捕殺幼獸和掏鳥蛋,也禁止使用毒箭射獵。
解讀跡人的「禁麛卵者」禁令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野生動物保護法規之一,體現了周人對生態可持續性的自覺認識。
2·64 礦人
掌金至錫石之地,而為之厲禁以守之。若以時取之,則物其地,圖而授之。巡其禁令。
白話礦人負責掌管從金礦到錫石等各種礦藏產地,設立警戒禁區並派人守護。如果按時開採,就要勘察礦藏所在地的地圖,把開採區域圖交給開採者。巡視監督禁令的執行。
解讀礦人通過設立禁區、繪圖授採和巡視禁令來管理礦產開採,是中國最早的礦產資源國家專營制度。
2·65 角人
掌以時徵齒角凡骨物於山澤之農,以當邦賦之政令。以度量受之,以共財用。
白話角人負責按時向山澤之農徵收獸齒、獸角和各類骨製品原料,以此來抵充國家的賦稅政令。用統一度量工具驗收,供給國家所需財用。
解讀角人將偏遠地區農獵戶的賦稅轉化為實物徵收,用獸角獸骨等原料抵稅,是一種因地制宜的靈活賦稅形式。
2·66 羽人
掌以時徵羽翮之政于山澤之農,以當邦賦之政令。凡受羽,十羽為審,百羽為摶,十摶為縛。
白話羽人負責按時向山澤之農徵收羽毛、翎管的政令,以此來抵充國家的賦稅政令。凡是收取羽毛,十根羽毛為一審,一百根羽毛為一摶,十摶為一縛,以此為單位計量。
解讀羽人建立了標準化的羽毛計量單位體系(審、摶、縛),將分散於民間的羽翎資源納入國家有組織的徵收體系。
2·67 掌葛
掌以時徵絺绤之材于山農,凡葛征,徵草貢之材于澤農,以當邦賦之政令。以權度受之。
白話掌葛負責按時向山農徵收細葛布和粗葛布的原料,以及各種葛類織物的賦稅。向澤農徵收草編貢品的材料,抵充國家的賦稅政令。用統一的權和度工具驗收。
解讀掌葛是山澤紡織原料的專項徵收官,用實物充稅的方式調動偏遠地區的生產積極性,拓展了國家的物資來源渠道。
2·68 掌染草
掌以春秋斂染草之物,以權量受之,以待時而頒之。
白話掌染草負責在春秋兩季徵收各種可用於染色的植物原料,用統一的權量和量器驗收,等到合適的季節分發給染人使用。
解讀掌染草按季節採集染料植物並統一驗收保管,是周朝染色工業的原料供應保障官。
2·69 掌炭
掌灰物炭物之徵令,以時入之。以權量受之,以共邦之用,凡炭灰之事。
白話掌炭負責有關灰和炭的徵調命令,按時收繳入庫存放。用統一的權量和量器驗收,供給國家所需的各種炭灰用途。
解讀掌炭是國家燃料及建築輔助材料的專項管理者,為祭祀、工程和日常生活提供基礎的炭灰物資保障。
2·70 掌荼
掌以時聚荼以共喪事。徵野疏材之物,以待邦事,凡畜聚之物。
白話掌荼負責按時收集各種植物草絮,用來供應喪事中使用。徵收野外的各種野生蔬果材料,備國家事務所需,以及一切可以存儲蓄積的物資。
解讀掌荼掌管的是喪葬用的填充材料和各種野生資源的收集,是周朝喪禮物資保障鏈條中的重要環節。
2·71 掌蜃
掌斂互物蜃物,以共闉壙之蜃。祭祀,共蜃器之蜃。共白盛之蜃。
白話掌蜃負責徵收各種蚌蛤類的殼類物產,用來供應填塞墓穴所需的蜃灰。祭祀時供應盛放祭品的蜃器所需的蜃殼。供應塗飾牆壁所用的白色蜃灰。
解讀掌蜃通過收集蚌蛤殼類用於建築材料和祭祀器具,將自然資源利用與喪葬禮制建設緊密結合。
2·72 囿人
掌囿游之獸禁。牧百獸。祭祀、喪紀、賓客,共其生獸、死獸之物。
白話囿人負責掌管園林獵場中的獸類禁區,在裡面牧養各種野獸。祭祀、喪葬和接待賓客時,供應活的或死的野獸作為祭品和禮品。
解讀囿人是周朝皇家動物園的管理者,通過圈養野獸來保障祭祀和禮儀場合對鮮活獵物的及時供應。
2·73 場人
掌國之場圃,而樹之果蓏珍異之物,以時斂而藏之。凡祭祀、賓客,共其果蓏,享亦如之。
白話場人負責掌管國家的場圃,在其中種植果樹、蔬菜和珍貴稀有的品種,按時節收穫並收藏儲存。凡是祭祀和接待賓客時,供應所產的果品蔬菜。宴享供應也是如此。
解讀場人將園藝種植納入國家管理體系,保障了祭祀和接待活動中新鮮果蔬的穩定供應。
2·74 廩人
掌九穀之數,以待國之匪頒、赒賜、稍食。以歲之上下數邦用,以知足否,以詔穀用,以治年之兇豐。凡萬民之食食者,人四釜,上也;人三釜,中也;人二釜,下也。若食不能人二釜,則令邦移民就穀,詔王殺邦用。凡邦有會、同、師、役之事,則治其糧與其食。大祭祀,則接盛。
白話廩人負責掌握九種穀物的儲藏數量,以備國家的發放頒賜、救濟賞賜和官員的夥食補貼。根據年成的好壞來覈算國家用度,判斷是否充足,以此提出穀物使用的建議,應對豐年和凶年的不同情況。凡是萬民的糧食消費水平:每人每月四釜為上等,三釜為中等,二釜為下等。如果糧食不夠每人二釜,就要命令國家移民到有糧的地方就食,向周王建議削減國家用度。凡是國家有會同、軍事、勞役等事務時,就負責管理糧食和食品供應。大祭祀時,由廩人親手把新粟盛出交給舂人加工。
解讀廩人通過人均糧食消費量來評估民生狀況和啓動移民就谷的應急措施,是中國最早的糧食安全預警和儲備管理體系。
2·75 舍人
掌平宮中之政,分其財守,以法掌其出入。凡祭祀,共簠簋,實之,陳之。賓客,亦如之,共其禮:車米、筥米、芻米。喪紀,共飯米、熬穀。以歲時縣穜稑之種,以共王后之春獻種。掌米粟之出入,辨其物。歲終,則會計其政。
白話舍人負責協調宮中的用度事務,分派財物管理職責,按照法規掌管財物的收發。凡是祭祀,供應簠簋等盛器,裝填好祭品,陳列到位。接待賓客也是如此,供應賓客禮儀所需的車米、筐米、牲畜草料等。喪事時供應飯米和熬穀等物。按季節懸掛早熟和晚熟的谷種,以備王后春天獻種之用。掌管米糧的出入,分辨品種類別。年終覈算總結全年的政務。
解讀舍人從祭祀供器到王室播種,從賓客招待到喪葬服務,扮演了一個內容廣泛的宮廷後勤與禮儀物資管理者的角色。
2·76 倉人
掌粟入之藏。辨九穀之物,以待邦用。若穀不足,則止餘法用;有餘,則藏之,以待兇而頒之。凡國之大事,共道路之穀積、食飲之具。
司祿:闕。
白話倉人負責掌管谷粟的入庫收藏。分辨九種穀物的品類,以備國家的各項用途。如果谷糧不夠用,就減少結餘和備用糧的開支。如果有剩餘,就儲存起來,以備凶年時發放。凡是國家有大事,供應沿途道路所需的糧食儲備和飲食器具。
解讀倉人實行豐年儲糧、凶年發放的政策,是周朝國家級糧食儲備庫的管理者,直接關係到國家的糧食安全底線。
2·77 司稼
掌巡邦野之稼,而辨穜稑之種,周知其名,與其所宜地,以為法而縣于邑閭。巡野觀稼,以年之上下出斂法。掌均萬民之食,而赒其急,而平其興。
白話司稼負責巡視國家田野的莊稼生長情況,分辨早熟和晚熟品種,全面掌握各種作物的名稱和各自適宜的土壤,把這些寫成法規懸掛在各個采邑和里巷的大門上。到郊野巡視觀察莊稼長勢,根據年成好壞確定徵收的標準。負責調節萬民的糧食分配,賙濟飲食困難的人,公平調節糧食發放。
解讀司稼通過實地巡查莊稼來確定賦稅標準和賑濟需求,將農業生產監控、科學種植推廣和糧食公平分配融為一體。
2·78 舂人
掌共米物。祭祀,共其粢盛之米。賓客,共其牢禮之米。凡饗食,共其食米。掌凡米事。
白話舂人負責供應各種米糧。祭祀時供應祭品中谷物所需的米。接待賓客時供應牢禮所需的米。凡是各種宴享活動中,供應食用的米。掌管一切與米糧相關的事務。
解讀舂人是周朝的專職舂米加工官,通過把原糧加工為精米來滿足祭祀、外交和宴享各環節的特需。
2·79 饎人
掌凡祭祀共盛,共王及後之六食。凡賓客,共其簠簋之實,饗食亦如之。
白話饎人負責祭祀時供應祭祀所需的粢盛食品,供應周王和王后的六種熟食。凡是接待賓客,供應簠簋中所盛的食品。宴享中也是一樣。
解讀饎人是周朝的專職烹飪官,負責把舂人加工的精米進一步製作成祭祀和宴饗用的熟食。
2·80 槁人
掌共外內朝冗食者之食。若饗耆老、孤子、士庶子,共其食。掌豢祭祀之犬。
白話槁人負責供應在外朝和內朝值班的散閒無固定職事人員的夥食。如果宴享老人、孤兒和士官子弟,由槁人供應食物。掌管飼養祭祀用的狗。
解讀槁人是周朝朝中散職人員的夥食提供者,雖看似不起眼,卻保障了國家機器中最基層人力的基本生存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