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乃立天官冢宰,使帥其屬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國。治官之屬:
1·1 大宰
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一曰治典,以經邦國,以治官府,以紀萬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國,以教官府,以擾萬民。三曰禮典,以和邦國,以統百官,以諧萬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國,以正百官,以均萬民。五曰刑典,以詰邦國,以刑百官,以糾萬民。六曰事典,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
白話大宰負責制定國家的六種根本法典,輔佐周王治理天下。一是治典,用來整治諸侯國、管理各級官府、規範百姓行為。二是教典,用來安定邦國、教育官員、教導民衆。三是禮典,用來協調各國關係、統率百官、融洽百姓。四是政典,用來平定天下、匡正官員、均衡民衆負擔。五是刑典,用來約束邦國、懲治違法官員、糾正百姓過失。六是事典,用來富強國力、任用百官、改善百姓生活。
解讀大宰作為六卿之首,用六典構建了周朝治國理政的總框架,體現了禮法並重、教養兼施的治理思想。
1·2 以八法治官府
一曰官屬,以舉邦治。二曰官職,以辨邦治。三曰宮聯,以會官治。四曰官常,以聽官治。五曰官成,以經邦治。六曰官法,以正邦治。七曰官刑,以糾邦治。八曰官計,以弊邦治。
白話大宰用八種方法管理官府事務:一是官屬,用明確的分工推動國家治理;二是官職,用各自的職責區分政務範圍;三是官聯,用部門協作完成共同任務;四是官常,用常規制度處理日常事務;五是官成,用成例經驗來規範治理;六是官法,用法律制度來公正施政;七是官刑,用刑罰手段來糾正錯誤;八是官計,用考覈審計來評判績效。
解讀這八法是一套完整的行政管理體系,從組織架構到績效考覈層層覆蓋,體現了周朝高度理性化的官僚制度設計。
1·3 以八則治都鄙
一曰祭祀,以馭其神。二曰法則,以馭其官。三曰廢置,以馭其吏。四曰祿位,以馭其士。五曰賦貢,以馭其用。六曰禮俗,以馭其民。七曰刑賞,以馭其威。八曰田役,以馭其眾。
白話大宰用八條準則管理王畿內的都鄙封地:一是祭祀,通過神靈信仰統御人心;二是法則,通過規章制度約束官員;三是廢置,通過任免權控制下屬;四是祿位,通過俸祿爵位籠絡士人;五是賦貢,通過徵稅納貢掌控財用;六是禮俗,通過禮儀習俗教化民衆;七是刑賞,通過刑罰獎賞樹立權威;八是田役,通過田獵徵役動員群衆。
解讀八則構成了一套從信仰、制度、人事到財政、教化的立體管控體系,是周王中央集權統治的核心工具。
1·4 以八柄詔王馭群臣
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
白話大宰向周王建議用八種權柄駕馭群臣:一是爵位,用來控制臣子的地位高低;二是俸祿,用來控制臣子的財富多寡;三是賞賜,用來恩寵親近之臣;四是任用,用來激勵有德行的臣子;五是免死,用來施恩籠絡人心;六是剝奪,用來懲罰使其陷入貧困;七是罷免,用來處置有罪之人;八是誅殺,用來懲處犯下大過之人。
解讀八柄是君主駕馭臣下的權術總彙,既有賞賜恩寵也有刑罰威嚇,體現了法家所謂「刑德二柄」的思想雛形。
1·5 以八統詔王馭萬民
一曰親親,二曰敬故,三曰進賢,四曰使能,五曰保庸,六曰尊貴,七曰達吏,八曰禮賓。
白話大宰向周王建議用八種方法統率萬民:一是親近親屬,二是尊敬故舊,三是舉薦賢才,四是任用能人,五是獎勵有功之人,六是尊重地位高的人,七是提拔基層官吏,八是禮待外來賓客。
解讀八統從血緣親情出發,逐步延伸到任賢使能和社會禮遇,構建了一個以宗法為基礎、兼顧才能的社會整合方案。
1·6 以九職任萬民
一曰三農,生九穀。二曰園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澤之材。四曰藪牧,養蕃鳥獸。五曰百工,飭化八材。六曰商賈,阜通貨賄。七曰嬪婦,化治絲枲。八曰臣妾,聚斂疏材。九曰閑民,無常職,轉移執事。
白話大宰為百姓劃分九種職業:一是三種農民,負責種植九種穀物;二是園圃業者,負責培育草木果蔬;三是虞衡之官,負責開發山林川澤的資源;四是藪牧之人,負責蓄養繁殖鳥獸;五是各種工匠,負責加工轉化八種原材料;六是商賈,負責販運流通貨物;七是婦女,負責紡織絲麻;八是臣妾奴婢,負責收集零星材料;九是沒有固定職業的閒散人員,隨時調配到各處做事。
解讀九職涵蓋了農、林、牧、副、工、商、紡織和服務業的完整經濟結構,是古代最系統的職業分類與經濟規劃。
1·7 以九賦斂財賄
一曰邦中之賦,二曰四郊之賦,三曰邦甸之賦,四曰家削之賦,五曰邦縣之賦,六曰邦都之賦,七曰關市之賦,八曰山澤之賦,九曰幣餘之賦。
白話大宰用九種賦稅來徵收財物:一是國都之內的賦稅,二是四郊地區的賦稅,三是甸地的賦稅,四是削地的賦稅,五是縣地的賦稅,六是都地的賦稅,七是關市商稅,八是山林川澤的資源稅,九是各類剩餘物資的充公。
解讀九賦以地域遠近和行業類型劃分稅源,說明周朝已建立了一套成熟的財政徵管制度,為國家運轉提供了穩定的經濟基礎。
1·8 以九式均節財用
一曰祭祀之式,二曰賓客之式,三曰喪荒之式,四曰羞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幣帛之式,七曰芻秣之式,八曰匪頒之式,九曰好用之式。
白話大宰用九種開支標準來平衡財政用度:一是祭祀的開支標準,二是招待賓客的開支標準,三是喪葬和救災的開支標準,四是王室飲食衣著的開支標準,五是工程建設的開支標準,六是贈送禮物的開支標準,七是飼養牲畜草料的開支標準,八是賞賜群臣的開支標準,九是天子臨時恩賜的開支標準。
解讀九式相當於周朝的年度預算編制,以明確的支出標準約束各方用度,是「量入為出」財政理念的制度化體現。
1·9 以九貢致邦國之用
一曰祀貢,二曰嬪貢,三曰器貢,四曰幣貢,五曰材貢,六曰貨貢,七曰服貢,八曰游貢,九曰物貢。
白話大宰用九種貢品向各諸侯國收取貢物:一是祭祀用的貢品,二是朝聘儀式用的貢品,三是器具類的貢品,四是幣帛類的貢品,五是木材類的貢品,六是貨物類的貢品,七是服飾類的貢品,八是珍奇玩賞之物,九是各地特產雜貢。
解讀九貢是周天子從諸侯國獲取資源的主渠道,既滿足了王室和國家的物質需求,也通過納貢儀式強化了君臣政治關係。
1·10 以九兩系邦國之民
一曰牧,以地得民。二曰長,以貴得民。三曰師,以賢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五曰宗,以族得民。六曰主,以利得民。七曰吏,以治得民。八曰友,以任得民。九曰藪,以富得民。
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國都鄙。乃縣治象之法于象魏,使萬民觀治象,挾日而斂之。乃施典于邦國,而建其牧,立其監,設其參,傅其伍,陳其殷,置其輔。乃施則于都鄙,而建其長,立其兩,設其伍,陳其殷,置其輔。乃施法于官府,而建其正,立其貳,設其考,陳其殷,置其輔。凡治,以典待邦國之治,以則待都鄙之治,以法待官府之治,以官成待萬民之治,以禮待賓客之治。
祀五帝,則掌百官之誓戒與其具修。前期十日,帥執事而卜日,遂戒。及執事,視滌濯。及納亨,贊王牲事。及祀之日,贊玉、弊、爵之事。祀大神示亦如之,享先王亦如之,贊玉幾、玉爵。大朝覲會同,贊玉幣、玉獻、玉幾、玉爵。大喪,贊贈玉、含玉。作大事,則戒于百官,贊王命。王視治朝,則贊聽治;視四方之聽朝,亦如之。凡邦之小治,則冢宰聽之,待四方之賓客之小治。
歲終,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聽其致事,而詔王廢置。三歲,則大計群吏之治而誅賞之。
白話大宰用九種方式聯結邦國百姓:一是州牧,憑土地管理民衆;二是官長,憑爵位尊貴統治民衆;三是老師,憑賢德獲得民心;四是儒者,憑道義教化民衆;五是宗主,憑宗族血緣凝聚民衆;六是有恩之主,憑利益籠絡民衆;七是官吏,憑治理能力統領民衆;八是朋友,憑相互信任團結民衆;九是掌管山川之利的官員,憑資源使民富裕。正月吉日,開始向諸侯國和都鄙宣佈政令。在宮門外的象魏上懸掛治政的法律條文,讓萬民觀看,十天之後取下。然後向諸侯國頒佈法典,任命州牧、監理官,配備各級輔佐人員。向都鄙頒佈條規,設置長官和輔佐。向官府頒佈法規,設置正官和副職。凡是治理事務,用典法應對邦國政務,用則法應對都鄙事務,用法應對官府事務,用官成應對百姓事務,用禮儀接待賓客。祭祀五帝時,負責百官的誓戒和祭祀用品的準備。提前十天,率領辦事人員占卜選定日期,然後告戒百官。祭祀當天,協助檢查洗滌器具,到進獻犧牲時輔助王處理牲畜事務,協助執玉器、幣帛、酒爵。祭祀天神地祇和先王時也是如此。大朝覲會同,協助執玉幣、玉獻、玉幾、玉爵。大喪時協助贈玉和含玉。國家有大事時,向百官訓誡,輔佐王發佈命令。王聽朝時在旁協助,聽四方政事時也一樣。凡是邦國小政,由冢宰自行處理,四方賓客的小事也由冢宰處理。年終時命令各官府整理政績,接受會計報告,審覈陳報事項,向王建議官員的任免。三年一次對百官進行全面考覈,據此進行懲罰和獎賞。
解讀這一章系統描述了冢宰作為政府首腦的全面職責,從組織基礎到年終考覈,展示了周朝中央政府運作的完整流程。
1·11 小宰
掌建邦之宮刑,以治王宮之政令,凡宮之糾禁。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則之貳,以逆邦國、都鄙、官府之治。執邦之九貢、九賦、九式之貳,以均財節邦用。
以官府之六敘正群吏:一曰以敘正其位,二曰以敘進其治,三曰以敘作其事,四曰以敘制其食,五曰以敘受其會,六曰以敘聽其情。
以官府之六屬舉邦治:一曰天官,其屬六十,掌邦治,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二曰地官,其屬六十,掌邦教,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三曰春官,其屬六十,掌邦禮,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四曰夏官,其屬六十,掌邦政,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五曰秋官,其屬六十,掌邦刑,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六曰冬官,其屬六十,掌邦事,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
以官府之六職辨邦治:一曰治職,以平邦國,以均萬民,以節財用。二曰教職,以安邦國,以寧萬民,以懷賓客。三曰禮職,以和邦國,以諧萬民,以事鬼神。四曰政職,以服邦國,以正萬民,以聚百物。五曰刑職,以詰邦國,以糾萬民,以除盜賊。六曰事職,以富邦國,以養萬民,以生百物。
以官府之六聯合邦治:一曰祭祀之聯事,二曰賓客之聯事,三曰喪荒之聯事,四曰軍旅之聯事,五曰田役之聯事,六曰斂弛之聯事。凡小事皆有聯。
以官府之八成經邦治:一曰聽政役以比居,二曰聽師田以簡稽,三曰聽閭里以版圖,四曰聽稱責以傅別,五曰聽祿位以禮命,六曰聽取予以書契,七曰聽賣買以質劑,八曰聽出入以要會。
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群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以法掌聚祀、朝覲、會同、賓客之戒具,軍旅、田役、喪荒亦如之。七事者,令百官府共其財用,治其施舍,聽其治訟。
凡祭祀,贊玉幣爵之事、祼將之事。凡賓客,贊祼,凡受爵之事,凡受幣之事。喪荒,受其含襚幣玉之事。
月終,則以官府之敘受群吏之要。贊冢宰受歲會。歲終,則令群吏致事。
正歲,帥治官之屬而觀治象之法,徇以木鐸曰:「不用法者,國有常刑!」乃退,以宮刑憲禁于王宮。令于百官府曰:「各修乃職,考乃法,待乃事,以聽王命。其有不共,則國有大刑!」
白話小宰負責制定王宮的刑法,處理宮中的政令和各種糾察禁令。掌管國家六典、八法、八則的副本,以此監督邦國、都鄙、官府的治理。掌管九貢、九賦、九式制度的副本,用來均衡財政、節制國用。用官府六種排序法來規範群吏:一是按等級排定位次,二是按程序審覈政事,三是按能力分配事務,四是按級別確定俸祿,五是按時序接收會計報告,六是按情理聽取陳述。用六屬來推動邦治:天官下屬六十人掌管邦治,大事聽從長官,小事自主處理;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各下屬六十人,分別掌管邦教、邦禮、邦政、邦刑、邦事,同樣大事從長、小事專達。用六職來區分邦治:治職負責平邦國、均萬民、節財用;教職負責安邦國、寧萬民、懷賓客;禮職負責和邦國、諧萬民、事鬼神;政職負責服邦國、正萬民、聚百物;刑職負責詰邦國、糾萬民、除盜賊;事職負責富邦國、養萬民、生百物。用六聯來協作推進邦治:祭祀、賓客、喪荒、軍旅、田役、斂弛六類事務都需要部門聯合辦理。用八成來處理邦治事務:聽政役以戶籍為憑,聽師田以兵器登記為憑,聽閭裡事務以版圖為憑,聽債務糾紛以契約為憑,聽祿位以策命文書為憑,聽借貸以書契為憑,聽買賣以質劑為憑,聽出入以要會為憑。用六條標準考察群吏:廉潔善良、廉潔能幹、廉潔敬業、廉潔公正、廉潔守法、廉潔明辨。按法管理祭祀、朝覲、會同、賓客的戒令和物資,軍旅、田役、喪荒等七類事務,命令各官府供應財用,辦理豁免和免役事務,處理治訟糾紛。祭祀時協助執玉幣爵、行裸禮。接待賓客時協助裸禮、受爵、受幣。喪葬災荒時處理含禭幣玉事務。月終按次序接收群吏的月度報告,協助冢宰接受年度會計。年終時命令群吏陳報政事。正月率領治官屬下觀看治象之法,搖動木鐸宣佈:「不遵守法令的人,國家有固定的刑罰!」然後退回,在宮中公佈刑法禁令。向各官府下令:「各自恪守職責,考究法令,做好準備以待王命。如有不盡心者,國家有重刑!」
解讀小宰是冢宰的第一副手,其職責覆蓋了人事、財政、法制、考覈、禮儀等幾乎所有行政領域,是周朝行政管理的實際執行中樞。
1·12 宰夫
掌治朝之法,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群吏之位。掌其禁令。敘群吏之治,以待賓客之令、諸臣之復、萬民之逆。
掌百官府之徵令,辨其八職:一曰正,掌官法以治要。二曰師,掌官成以治凡。三曰司,掌官法以治目。四曰旅,掌官常以治數。五曰府,掌官契以治藏。六曰史,掌官書以贊治。七曰胥,掌官敘以治敘。八曰徒,掌官令以徵令。
掌治法以考百官府、群都縣鄙之治,乘其財用之出入。凡失財用、物辟名者,以官刑詔冢宰而誅之。其足用、長財、善物者,賞之。
以式法掌祭祀之戒具,與其薦羞,從大宰而視滌濯。凡禮事,贊小宰比官府之具。凡朝覲、會同、賓客,以牢禮之法掌其牢禮、委積、膳獻、飲食、賓賜之飧牽與其陳數。凡邦之吊事,掌其戒令,與其幣器財用凡所共者。大喪、小喪,掌小官之戒令,帥執事而治之。三公、六卿之喪,與職喪帥官有司而治之。凡諸大夫之喪,使其旅帥有司而治之。
歲終,則令群吏正歲會;月終,則令正月要;旬終,則令正日成。而以考其治。治不以時舉者,以告而誅之。正歲,則以法警戒群吏,令修宮中之職事。書其能者與其良者,而以告于上。
白話宰夫負責管理朝廷朝會的法度,安排好周王和三公、六卿、大夫、群吏的站位秩序,掌管禁令。按次序安排群吏處理政務,等待賓客的傳達、諸臣的奏報和百姓的申訴。掌管對各官府的徵調命令,區分八種職務等級:一是正官,掌官法處理大事;二是師官,掌官成處理一般政務;三是司官,掌官法處理具體事項;四是旅官,掌官常處理日常事務;五是府官,掌文書契據管理庫藏;六是史官,掌書記文書協助治理;七是胥人,掌次第編排負責差役調度;八是徒人,掌傳達命令執行徵調。按照治法考覈各官府、各都縣邑的治理情況,覈算財政出入。凡是浪費財物、私自挪用物資的人,用官刑呈報冢宰予以懲罰。凡是節約開支、增加收入、保管物資完好的人,給予獎賞。按照格式法負責祭祀的戒令和祭品的準備,跟隨大宰檢視洗滌器具。凡是各種禮儀活動,協助小宰檢查各官府物資準備。朝覲會同和接待賓客時,按照牢禮的規定負責牢禮、委積、膳獻、飲食、賞賜等食品及其陳列規格。國家有弔唁事務時,負責戒令和幣器財用。大小喪事時,負責小官的戒令,率領辦事人員處理事務。三公六卿的喪事,與職喪一起率領官員處理。大夫的喪事,派遣下屬率領官員處理。年終時令群吏整理年度賬目,月終整理月度報告,旬終整理十日記錄,據此考覈治理成效。不按時完成事務的,上報後進行處罰。正月時用法令警戒群吏,令他們做好宮中職事,記錄有才能者和良善者向長官彙報。
解讀宰夫的角色類似於現代中央政府辦公廳主任和審計長的結合體,負責行政督查、財務審計和官吏考覈,是周朝行政監督機制的關鍵環節。
1·13 宮正
掌王宮之戒令、糾禁。以時比宮中之官府、次舍之眾寡,為之版以待。夕擊柝而比之。國有故,則令宿,其比亦如之。辨外內而時禁,稽其功緒,糾其德行,幾其出入,均其稍食。去其淫怠與其奇邪之民。會其什伍而教之道藝。月終則會其稍食,歲終則會其行事。凡邦之大事,令于王宮之官府、次舍,無去守而聽政令。春秋以木鐸修火禁。凡邦之事,蹕,宮中廟中則執燭。大喪,則授廬舍,辨其親疏貴賤之居。
白話宮正負責王宮的戒令和糾察禁令。按時清點宮中各官府和房舍的人數多少,編制名冊備用。傍晚敲梆巡邏,覈查人員。國家有事變時,則命令宿衛值班。區分宮內外,按時執行禁令。考覈官員的工作成績,糾察他們的道德品行,檢查出入宮門,調整他們的夥食補助。驅逐宮中怠惰懶散和行為不正的人。把宮中人員按什伍編組,教導他們規矩和技藝。月終結算夥食補助,年終總結工作成績。國家大事時在王宮的官府和房舍發佈命令,所有人不得擅離職守,必須等候政令。春秋兩季用木鐸警告防火禁令。凡有國家大事出行時,在外警戒開道,宮中和廟中則執燭照明。大喪時分配守喪的廬舍,根據親疏貴賤安排居住。
解讀宮正是王宮內務總管,既管安全秩序又管人員紀律,相當於周朝王室的後勤安保與紀檢合一的角色。
1·14 宮伯
掌王宮之士庶子,凡在版者。掌其政令,行其秩敘,作其徒役之事。授八次八舍之職事。若邦有大事,作宮眾,則令之。月終則均秩,歲終則均敘。以時頒其衣裘,掌其誅賞。
白話宮伯負責管理王宮中登記在冊的士庶子弟。掌管對他們的政令法規,安排他們的輪值次序,分派差役任務。為八次八舍配置人員職事。國家有大事時調動宮中人員,負責發號施令。月終調整輪值安排,年終調整級別次序。按時頒發衣裘物資,掌管對他們進行懲罰和獎賞。
解讀宮伯管理的是宮中侍衛子弟的人事調度,通過衣食供給和賞罰機制構建了一支忠誠可靠的近衛隊伍。
1·15 膳夫
掌王之食飲膳羞,以養王及後、世子。凡王之饋,食用六穀,膳用六牲,飲用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醬用百有二十罋。王日一舉,鼎十有二,物皆有俎。以樂侑食。膳夫授祭,品嘗食,王乃食。卒食,以樂徹于造。王齊日三舉。大喪則不舉,大荒則不舉,大札則不舉,天地有災則不舉,邦有大故則不舉。王燕食,則奉膳贊祭。凡王祭祀、賓客食,則徹王之胙俎。凡王之稍事,設薦脯醢。王燕飲酒,則為獻主。掌後及世子之膳羞。凡肉修之頒賜皆掌之。凡祭祀之致福者,受而膳之,以摯見者亦如之。歲終則會,唯王及後、世子之膳不會。
白話膳夫負責周王的日常飲食膳饈,也照顧王后和太子的飲食。每次給王進獻膳食,主食用六種穀物,菜餚用六種牲畜,飲品用六種清飲,小菜有一百二十種,珍品有八樣,醬料有一百二十罐。王每日進食一次,用十二鼎,每樣食物都有專門的俎案,伴以音樂進食。膳夫呈上祭品先祭,品嚐食物後王才開始吃。吃完後奏樂將食器撤到廚房。王齋戒期間每日三餐。遇到大喪、大荒、大疫、天災、國家大事時則不舉鼎進食。王舉行便宴時,膳夫奉上膳食協助祭祀。祭祀和接待賓客用餐後,撤去王的胙俎。王處理小事休息時,設置乾肉果品。王宴飲時,膳夫充當獻酒的主持人。負責王后和太子的膳食。掌管肉類乾製品的賞賜分派。凡是祭祀後送來祝福之肉的人,接收後供奉給王,執禮來見者也是一樣。年終覈算費用,但王、王后、太子的膳食不計入覈算。
解讀膳夫不只是一個廚官,而是王室餐飲禮儀的全權管理者,通過精細的飲食規制來體現王者威嚴和禮制等級。
1·16 庖人
掌共六畜、六獸、六禽,辨其名物。凡其死生鮮槁之物,以共王之膳,與其薦羞之物,及後、世子之膳羞。共祭祀之好羞,共喪紀之庶羞、賓客之禽獻。凡令禽獻,以法授之,其出入亦如之。凡用禽獻,春行羔豚,膳膏香;夏行腒鱐,膳膏臊;秋行犢麛,膳膏腥;冬行蘼鮮羽,膳膏膻。歲終則會,唯王及後之膳禽不會。
白話庖人負責供應六畜、六獸、六禽,分辨它們的名稱和品類。不管是活的、死的、新鮮的還是乾製的,都要供應給王的膳食、祭祀食品,以及王后、太子的膳食。供應祭祀的新鮮美食、喪事的各種菜餚、賓客的禽肉禮品。按照法規分派和接收禽肉,進出都有記錄。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肉食搭配:春季供應小羊小豬,配香膏烹調;夏季供應幹雉乾魚,配臊膏;秋季供應小牛小鹿,配腥膏;冬季供應鮮魚雁鵝,配羶膏。年終覈算,只有王和王后的禽肉膳食不列入覈算。
解讀庖人按季節搭配不同禽肉和烹調用油,體現了周朝飲食文化中「天人相應」的養生理念。
1·17 內饔
掌王及後、世子膳羞之割亨煎和之事,辨體名肉物,辨百品味之物。王舉,則陳其鼎俎,以牲體實之。選百羞、醬物、珍物以俟饋。共後及世子之膳羞。辨腥臊膻香之不可食者:牛夜鳴,則庮;羊泠毛而毳,膻;犬赤股而躁,臊;鳥皫色而沙鳴,貍;豕盲視而交睫,腥;馬黑脊而般臂,螻。凡宗廟之祭祀,掌割亨之事,凡燕飲食亦如之。凡掌具羞、修、刑、膴、胖、骨、鱐,以待共膳。凡王之好賜肉修,則饔人共之。
白話內饔負責王、王后、太子的膳食切割、烹煮、調味等工作。分辨牲畜部位名稱和肉品種類,辨別各種醬品美味。王用膳時陳列鼎俎,裝填牲肉,選配各種菜餚、醬物、珍品等候進獻。供應王后和太子的膳食。辨別不能食用的異狀肉類:夜晚叫的牛肉有臭味,毛稀疏發黏的羊肉發羶,大腿赤紅且暴躁的狗肉發臊,羽毛無色且叫聲沙啞的鳥肉有朽味,眼睛看不清且眼睫毛交叉的豬肉有腥味,黑脊樑花臂膀的馬肉有螻蛄味。宗廟祭祀時負責切割烹煮事務,平常宴飲也一樣。掌管各種乾肉、肉條、肉塊、大塊骨肉的備辦,隨時供應膳食。王如果賞賜肉乾之類,由內饔供應。
解讀內饔不僅精於烹調,還有一套辨別肉質優劣的知識體系,相當於周朝王室的食品安全檢測官。
1·18 外饔
掌外祭祀之割亨,共其脯、修、刑、膴,陳其鼎俎,實之牲體、魚、臘。凡賓客之飧饔、饗食之事,亦如之。邦饗耆老、孤子,則掌其割亨之事;饗士庶子,亦如之。師役,則掌共其獻賜脯肉之事。凡小喪紀,陳其鼎俎而實之。亨人:掌共鼎鑊,以給水火之齊。職外、內饔之爨亨煮,辨膳羞之物。祭祀,共大羹、铏羹;賓客,亦如之。
白話外饔負責各種外祭祀的切割烹煮,供應乾肉、肉條、肉塊、大塊骨肉等,陳列鼎俎,裝填牲肉、魚肉和乾肉。接待賓客的飢餐、送行禮、宴享等事務也是如此。國家宴請老人、孤兒時負責切割烹煮,款待士庶子弟也是如此。軍隊出征和勞役時,負責供應賞賜用的乾肉。小喪事時陳列鼎俎並裝填祭物。亨人則負責提供鼎鑊,調配水火劑量,掌管內外饔的燒火煮烹事務,辨別膳食品類。祭祀時供應大羹、鉶羹,接待賓客也是如此。
解讀外饔和亨人分工配合,一個負責室外祭祀和接待的肉食製備,一個提供炊具和火候管理,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餐飲服務鏈條。
1·19 甸師
掌帥其屬而耕耨王藉,以時入之,以共齍盛。祭祀,共蕭茅,共野果蓏之薦。喪事,代王受眚災。王之同姓有罪,則死刑焉。帥其徒以薪蒸役外、內饔之事。
白話甸師率領下屬耕種王室的藉田,按時收穫,供應祭祀用的穀物。祭祀時供應蒿茅和野果瓜菜等祭品。遇到喪事,代王承受災禍。同姓王族中有人犯罪,處死刑時就在這裡執行。率領徒人用柴草供應內外饔的燒火事務。
解讀甸師身兼藉田管理者、祭祀物資供應者和王室刑場管理者三重角色,體現了周代農業、宗教與司法的緊密結合。
1·20 獸人
掌罟田獸,辨其名物。冬獻狼,夏獻麋,春秋獻獸物。時田,則守罟。及弊田,令禽注于虞中。凡祭祀、喪紀、賓客,共其死獸生獸。凡獸入于臘人,皮毛筋角入于玉府。凡田獸者,掌其政令。
白話獸人負責用網捕獵田間的野獸,辨別它們的名稱品類。冬季進獻狼,夏季進獻麋,春秋兩季進獻各種獸物。按時令田獵時負責看守獸網。田獵結束後,讓人把捕獲的禽獸集中到虞人的旗幟下。凡是祭祀、喪事、接待賓客,供應死的或活的野獸。各種野物凡是要交給臘人處理的,皮毛筋角則繳入玉府。凡是有關田獵的事務,掌管相關政令。
解讀獸人是周朝野生動物資源管理的專職官員,既要保證祭祀膳食供應,又要把珍貴物料上交國庫,體現了資源分級利用的管理思路。
1·21 漁人
掌以時漁為梁。春獻王鮪。辨魚物,為鮮槁,以共王膳羞。凡祭祀、賓客、喪紀,共其魚之鮮槁。凡漁者,掌其政令。凡漁征入于玉府。
白話漁人負責按季節捕魚、築魚梁。春季進獻王鮪大魚。分辨魚類的品種,區分鮮魚和乾魚,用來供應王的膳食。凡是祭祀、賓客、喪事,供應所需的鮮魚和乾魚。凡是有關捕魚的事務,掌管相關政令。徵收的漁稅上繳玉府。
解讀漁人把魚類資源從捕撈、分級到供應和徵稅形成一條龍管理,說明周朝對水產資源的開發利用已相當規範。
1·22 鱉人
掌取互物。以時簎魚、鱉、龜、蜃,凡貍物。春獻鱉、蜃,秋獻龜、魚。祭祀,共螷、蠃、蚳,以授醢人。掌凡邦之簎事。
白話鱉人負責捕撈龜鱉蚌蛤等水生動物。按季節用叉刺取魚、鱉、龜、蛤蜊和各種藏在泥裡的水產品。春季進獻鱉和蛤蜊,秋季進獻龜和魚。祭祀時供應蚌、螺、蟻卵等交給醢人制作肉醬。掌管全國有關刺取水產品的事務。
解讀鱉人專門負責特種水產品的採集和供應,反映了周朝祭祀和膳食對食材的精細化需求。
1·23 臘人
掌乾肉,凡田獸之脯、臘、膴、肸之事。凡祭祀,共豆脯、薦脯、膴、肸,凡臘物。賓客、喪紀,共其脯、臘,凡乾肉之事。
白話臘人負責製作乾肉,包括各種田獵所得獸類的乾肉條、臘肉、大塊肉乾、小片肉乾等。祭祀時供應豆中乾肉、薦新幹肉和各種臘制食品。賓客來訪和喪事時,供應所需的乾肉和臘味,處理一切乾肉事務。
解讀臘人掌管肉類保存技術,在冷藏條件有限的古代,乾肉製作是保障肉食長期供應的關鍵技術崗位。
1·24 醫師
掌醫之政令,聚毒藥以共醫事。凡邦之有疾病者、疕瘍者造焉,則使醫分而治之。歲終,則稽其醫事,以制其食:十全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為下。
白話醫師負責醫療事務的政令法規,收集存放有毒性的藥物以供醫療使用。凡是國內有生病的人和患瘡瘍的人前來就診,醫師就派遣不同專科的醫生分別診治。年終考覈醫療成績,據此確定醫生的俸祿等級:全部治癒為上等,失敗十分之一為次等,失敗十分之二為三等,失敗十分之三為四等,失敗十分之四為下等。
解讀醫師建立了中國最早的醫療考覈制度,用治癒率作為醫生評級和俸祿的標準,體現了周朝對醫學管理的務實態度。
1·25 食醫
掌和王之六食、六飲、六膳、百羞、百醬、八珍之齊。凡食齊視春時,羹齊視夏時,醬齊視秋時,飲齊視冬時。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調以滑甘。凡會膳食之宜,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粱,雁宜麥,魚宜菰。凡君子之食,恒放焉。
白話食醫負責調和王的六種主食、六種飲品、六種菜餚、百種美味、百種醬料和八種珍品之間的搭配。調理食物時,飯類要像春天一樣溫和,羹類要像夏天一樣熱,醬類要像秋天一樣涼,飲類要像冬天一樣寒。味道調和上:春天偏酸,夏天偏苦,秋天偏辣,冬天偏鹹,同時用滑味和甜味來調和。膳食搭配的原則是:牛肉宜配稻米,羊肉宜配黍米,豬肉宜配稷米,狗肉宜配粱米,雁肉宜配麥飯,魚肉宜配茭白。凡是有地位的人飲食都要依循這個原則。
解讀食醫將四時、五味與食物搭配的規律系統化,是中國最早的營養學專著,體現了「醫食同源」的古老智慧。
1·26 疾醫
掌養萬民之疾病。四時皆有癘疾,春時有痟首疾,夏時有癢疥疾,秋時有瘧寒疾,冬時有嗽、上氣疾。以五味、五穀、五藥養其病。以五氣、五聲、五色視其死生。兩之以九竅之變,參之以九藏之動。凡民之有疾病者,分而治之;死終,則各書其所以而入于醫師。
白話疾醫負責診治百姓的各種疾病。四季都有流行的時令病:春季多發頭痛病,夏季多發疥瘡瘙癢,秋季多發瘧疾寒熱,冬季多發咳嗽和氣喘病。用五味、五穀、五藥來調養病情。通過觀察五氣、五聲、五色來判斷死生吉凶。進一步檢查九竅的變化,再參考五臟六腑的活動情況。凡是有疾病的人,分別予以治療;死亡的則記錄死因上報給醫師。
解讀疾醫綜合運用飲食調理、藥物治疔和臨床診斷,建立了望聞問切和病因分析的早期醫學體系。
1·27 瘍醫
掌腫瘍、潰瘍、金瘍、折瘍之祝藥劀殺之齊。凡療瘍,以五毒攻之,以五氣養之,以五藥療之,以五味節之。凡藥,以酸養骨,以辛養筋,以咸養脈,以苦養氣,以甘養肉,以滑養竅。凡有瘍者,受其藥焉。
白話瘍醫負責治療各種外部傷病:腫瘍、潰瘍、刀箭傷、骨折傷,使用外敷藥物和刮割手術等方法。治療瘡瘍時,用五種有毒藥物攻治,用五氣調養,用五藥治療,用五味節制。用藥的原則是:用酸味養骨,用辛味養筋,用鹹味養脈,用苦味養氣,用甘味養肉,用滑味通竅。凡是患有瘡瘍的人,都從瘍醫這裡領取藥物。
解讀瘍醫相當於周朝的外科專科醫生,已經掌握了藥物治療與外科手術配合的綜合療法。
1·28 獸醫
掌療獸病,療獸瘍。凡療獸病,灌而行之以節之,以動其氣,觀其所發而養之。凡療獸瘍,灌而劀之,以發其惡,然後藥之、養之、食之。凡獸之有病者、有瘍者,使療之;死則計其數以進退之。
白話獸醫負責治療牲畜的各種疾病和瘡傷。治療獸病時,灌服藥物後牽著它走動調節氣息,觀察病情反應再行調養。治療獸瘍時,灌藥後再行刮割排除膿毒,然後用藥、調養、餵養。凡是有病有傷的獸類,派人治療;死了就統計數量,作為考覈獸醫優劣的依據。
解讀獸醫是中國最早的動物醫學專業人員,已經有了「灌藥、手術、調養」的系統治療流程和績效考覈機制。
1·29 酒正
掌酒之政令,以式法授酒材。凡為公酒者,亦如之。辨五齊之名,一曰泛齊,二曰醴齊,三曰盎齊,四曰緹齊,五曰沈齊。辨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辨四飲之物,一曰清,二曰醫,三曰漿,四曰酏。掌其厚薄之齊,以共王之四飲、三酒之饌,及後、世子之飲與其酒。凡祭祀,以法共五齊、三酒,以實八尊。大祭三貳,中祭再貳,小祭壹貳,皆有酌數。唯齊酒不貳,皆有器量。共賓客之禮酒,共後之致飲于賓客之禮——醫酏糟,皆使其士奉之。凡王之燕飲酒,共其計,酒正奉之。凡饗士庶子,饗耆老、孤子,皆共其酒,無酌數。掌酒之賜頒,皆有法以行之。凡有秩酒者,以書契授之。酒正之出,日入其成,月入其要,小宰聽之。歲終則會,唯王及後之飲酒不會,以酒式誅賞。
白話酒正負責酒政的法令,按照規定發配釀酒原料。為公家釀酒的,也要依規辦事。區分五種未過濾酒的名稱:泛齊、醴齊、盎齊、緹齊、沉齊。區分三種成品酒的種類:事酒、昔酒、清酒。區分四種飲品的類別:清、醫、漿、酏。掌管酒水的濃淡比例,供應王的四種飲品和三種酒,以及王后、太子的飲和酒。祭祀時按規定供應五齊三酒,裝填八個酒樽。大祭祀備三份酒,中祭兩份,小祭一份,都有酌酒的數量規定,但齊酒不備副份,都有固定用量。供應賓客的禮酒,供應王后送給賓客的飲品(醫、酏加酒糟),由酒正的士官送去。王宴飲時,覈算酒量後由酒正送上。宴請士庶子弟、老人、孤兒時,都供應酒,但不限酌量。賞賜分發酒時都有法規依據。對於按等級享有酒的人,用書面憑證供應。酒正的日常支出,每日登記成冊,每月彙總成要,由小宰審查。年終覈算,只有王和王后的飲酒不計入,按酒的法式進行懲罰或獎賞。
解讀酒正是周朝酒類生產的國家級管理者,從原料分配到成品分級再到消費覈算,構建了一套嚴密的酒業專賣制度。
1·30 酒人
掌為五齊三酒,祭祀則共奉之,以役世婦。共賓客之禮酒、飲酒而奉之。凡事,共酒而入于酒府。凡祭祀,共酒以往。賓客之陳酒亦如之。漿人:掌共王之六飲水、漿、醴、涼、醫、酏,入于酒府。共賓客之稍禮。共夫人致飲于賓客之禮清醴醫酏糟而奉之。凡飲,共之。
白話酒人負責釀造五種齊酒和三種成品酒。祭祀時供奉上去,聽從世婦的指揮。為賓客供應禮酒和飲酒也一併奉上。各種事務所需的酒,供應後歸入酒府。祭祀時,運送酒到祭所,賓客宴會的陳列用酒也是如此。漿人負責供應王的六種飲品——水、漿、醴、涼、醫、酏,交入酒府。為賓客供應隨行途中的飲品。供應王夫人送給賓客的飲品,包括清、醴、醫、酏帶酒糟的飲品,一併奉送。凡是各種飲料需求,都由漿人供應。
解讀酒人和漿人分別負責釀造和飲品製作,說明周朝對酒精飲品和非酒精飲品已有精細的分工管理。
1·31 凌人
掌冰政。歲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春始治監,凡外內饔之膳羞,監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監。賓客,共冰。大喪,共夷盤冰。夏,頒冰掌事。秋,刷。
白話凌人掌管藏冰用冰的政令。每年十二月,下令斬取冰塊,儲存三倍於實際需求的數量。春天開始準備冰鑑,凡是內外饔的膳食菜餚都用冰鎮保鮮,酒漿類的酒和醴也是如此。祭祀時供應冰鑑,接待賓客時供應冰塊。大喪時供應夷盤用冰。夏天分派冰塊給有關方面使用。秋天打掃清理冰窖。
解讀凌人是周朝的「冷鏈」管理者,通過冬季採冰、窖藏儲存、夏季使用的系統操作來保障王室貴族的生活品質。
1·32 籩人
掌四籩之實。朝事之籩,其實麷、蕡、白、黑、形鹽、膴、鮑魚、鱐。饋食之籩,其實棗、栗、桃、乾橑、榛實。加籩之實,菱、芡、栗、脯。羞籩之實,糗餌、粉栥。凡祭祀,共其籩薦羞之實。喪事及賓客之事,共其薦籩羞籩。為王及後、世子共其內羞。凡籩事,掌之。
白話籩人負責四種籩中盛放的食物。朝事籩盛放炒麥、麻籽、炒米、黑黍、形鹽、大塊魚肉、乾魚等。饋食籩盛放棗、慄、桃、乾梅、榛仁。加籩盛放菱角、芡實、栗子、乾肉。羞籩盛放米糕、豆粉糕。凡是祭祀,供應籩中所盛的應薦食品和珍羞食品。喪事和賓客接待時,供應薦籩和羞籩。為王、王后、太子供應宮中專用食品。掌管一切籩的事務。
解讀籩人負責竹編食器的專職管理,供奉的食品從五穀到果品、從肉類到糕點,構成了一套完整的祭祀與宴饗食品體系。
1·33 醢人
掌四豆之實。朝事之豆,其實韭菹、蚳醢,昌本、麋臡,菁菹、鹿臡,茆菹、麇臡。饋食之豆,其實葵菹、蠃醢,脾析、蜱醢,蜃、蚳醢,豚拍、魚醢。加豆之實,芹菹、兔醢,深蒲、醓醢,箈菹、雁醢,筍菹、魚醢。羞豆之食,酏食、糝食。凡祭祀,共薦羞之豆實,賓客、喪紀亦如之。為王及後、世子共其內羞。王舉,則共醢六十甕,以五齊、七醢、七菹、三臡實之。賓客之禮,共醢五十甕。凡事,共醢。
白話醢人負責四種豆中盛放的醬菜肉醬。朝事豆盛放韭菜醬、蟻卵醬、菖蒲根醬、麋肉醬、蔓菁醬、鹿肉醬、蓴菜醬、獐肉醬。饋食豆盛放葵菜醬、螺肉醬、牛百葉醬、蛤蜊醬、蚌肉醬、蟻卵醬、豬肋醬、魚肉醬。加豆盛放芹菜醬、兔肉醬、深蒲醬、多汁肉醬、竹筍醬、雁肉醬、筍醬、魚醬。羞豆盛放粥食和肉雜飯。凡是祭祀,供應應薦和羞食的豆中食品,接待賓客和喪葬也是如此。為王、王后、太子供應宮中食品。王用膳時供應六十甕醬醢,裝填五齊、七醢、七菹、三臡。接待賓客的禮儀需要供應五十甕醬醢。凡是各種事務所需,都供應醢。
解讀醢人掌管的是一個品類驚人的醬料與醃菜製作體系,其產品多達幾十種,反映了周朝食品加工技術的高度發達。
1·34 醯人
掌共五齊、七菹,凡醯物。以共祭祀之齊菹,凡醯醬之物。賓客,亦如之。王舉,則共齊菹醯物六十甕。共後及世子之醬齊菹。賓客之禮,共醯五十甕。凡事,共醯。鹽人:掌鹽之政令,以共百事之鹽。祭祀,共其苦鹽、散鹽。賓客,共其形鹽、散鹽。王之膳羞,共飴鹽,後及世子亦如之。凡齊事,煮鹽以待戒令。
白話醯人負責供應五種調味醬汁和七種醃菜,以及各種醋制食品。用來供應祭祀時的醬菜,以及各種醋醬調味品。接待賓客時也同樣供應。王用膳時供應六十甕醬菜和醋製品。供應王后和太子的醬料醃菜。接待賓客禮儀中供應五十甕醋醬製品。凡是各種事務,都由醯人供應。鹽人負責鹽的政令,供應各種事務所需的鹽:祭祀供應苦鹽和散鹽,接待賓客供應形鹽和散鹽,王的膳食供應飴鹽,王后和太子也一樣。凡是需要調味的,煮熬食鹽隨時待命。
解讀醯人和鹽人分別掌管調味品和食鹽的生產供應,說明周朝對基本調味料已實現了專業化管理和國家控制。
1·35 冪人
掌共巾冪。祭祀,以疏布巾冪八尊,以畫布巾冪六彝。凡王巾皆黼。
白話冪人負責供應覆蓋各種器物的巾冪。祭祀時,用粗布巾覆蓋八尊,用畫布巾覆蓋六彝。凡是王的巾冪都繡有黼紋。
解讀冪人雖然職責看似簡單,但它通過不同的巾冪材質和紋飾區分器物等級和場合,是周朝禮制至微至細的體現。
1·36 宮人
掌王之六寢之修。為其井匽,除其不蠲,去其惡臭。共王之沐浴。凡寢中之事,掃除、執燭、共鑪炭,凡勞事。四方之舍事,亦如之。
白話宮人負責王的六座寢宮的修整維護。管理水井和廁所,清除不潔之物,祛除惡臭。供應王的沐浴用水。凡是寢宮中的事務,包括打掃、執燭照明、供應爐炭以及各種雜役勞動都由宮人負責。王四方出行時的宿舍事務也照此辦理。
解讀宮人負責的是周王日常生活環境的基本維護,其職責涵蓋了衛生清潔、供暖照明等現代物業管理的基本內容。
1·37 掌舍
掌王之會同之舍。設梐枑再重。設車宮,轅門。為壇壝宮,棘門,為帷宮,設旌門。無宮,則共人門。凡舍事,則掌之。幕人:掌帷、幕、幄、帟、綬之事。凡朝覲、會同、軍旅、田役、祭祀,共其帷、幕、幄、帟、綬。大喪,共帷、幕、帟、綬。三公及卿大夫之喪,共其帟。
白話掌舍負責周王會同諸侯時的住宿設施。設置雙層柵欄作為警戒防線。搭建車宮,用戰車圍成營牆,以車轅為門。修築土臺低牆的壇壝宮,以戟為門。架設帷帳宮,設立旌旗作為門。沒有任何宮舍時,就用人員列隊形成人門。凡是宿舍的各種事務都由掌舍管理。幕人負責帷、幕、幄、帟、綬等各種布幕物料的供應。凡是朝覲、會同、軍旅、田獵、祭祀時,供應所需的帷幕、幄帳、頂蓋、綬帶。大喪時供應帷幕、頂蓋、綬帶。三公和卿大夫的喪事,只供應頂蓋。
解讀掌舍和幕人相當於周朝的國家級「大型活動場地和帳篷供應團隊」,保障了天子出巡、會盟、祭祀等移動政務的後勤需求。
1·38 掌次
掌王次之法,以待張事。王大旅上帝,則張氈案,設皇邸。朝日,祀五帝,則張大次、小次,設重帟、重案;合諸侯,亦如之。師田,則張幕,設重帟、重案。諸侯朝、覲、會、同,則張大次、小次;師田,則張幕設案。孤卿有邦事,則張幕設案。凡喪,王則張帟三重,諸侯再重,孤卿大夫不重。凡祭祀,張其旅幕,張尸次。射,則張耦次。掌凡邦之張事。大府:掌九貢、九賦、九功之貳,以受其貨賄之入,頒其貨于受藏之府,頒其賄于受用之府。凡官府都鄙之吏及執事者,受財用焉。凡頒財,以式法授之:關市之賦,以待王之膳服;邦中之賦,以待賓客;四郊之賦,以待稍秣;家削之賦,以待匪頒;邦甸之賦,以待工事;邦縣之賦,以待幣帛;邦都之賦,以待祭祀;山澤之賦,以待喪紀;幣餘之賦,以待賜予。凡邦國之貢,以待吊用。凡萬民之貢,以充府庫。凡式貢之餘財,以共玩好之用。凡邦之賦用,取具焉。歲終,則以貨賄之入出會之。
白話掌次負責王各種場合帳篷的搭建法規。王大規模祭祀上帝時,陳設氈案、豎立五彩羽毛屏風。朝日、祭祀五帝時,搭設大次和小次兩重帳篷,設置雙層頂蓋和雙層案幾;會見諸侯也是一樣。練兵和田獵時,架設帳篷,設置雙層頂蓋和雙層案幾。諸侯來朝、覲、會、同時,架設大次和小次;練兵田獵時,架設帳篷設案幾。孤卿有國事出行時,架設帳篷設案幾。喪事時,王的棺槨上覆蓋三層帟,諸侯兩層,孤卿大夫一層。祭祀時架設衆官合宿的大帳篷,為屍設專用帳篷。舉行射禮時架設比賽者用的帳篷。掌管國家一切帳篷搭建事務。大府掌管九貢、九賦和九功的副本,接收物資的入庫,把貨物分發給管收藏的庫府,把貨幣分發給管支付的庫府。各級官府都鄙的官吏和辦事人員都從這裡領取財用。分發財物時按照法規來確定用途:關市之賦用於王的膳食衣冠,邦中之賦用於接待賓客,四郊之賦用於餵養牲畜,家削之賦用於頒賜賞物,邦甸之賦用於工程建設,邦縣之賦用於幣帛開支,邦都之賦用於祭祀,山澤之賦用於喪葬,幣餘之賦用於特殊恩賜。各諸侯國的貢品用於弔唁災難之用。萬民的貢品用來充實府庫。各種賦貢的剩餘財物用於玩好器物。國家各項開支都從中取用。年終時將財貨出入進行全面覈算。
解讀掌次和大府分別體現了周朝「儀式空間的規劃能力」和「全國性財政收支管理能力」,一個是禮制空間的搭建者,一個是國家經濟的總出納。
1·39 玉府
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貨賄之藏。共王之服玉、佩玉、珠玉。王齊,則共食玉。大喪,共含玉、復衣裳、角枕、角柶。掌王之燕衣服、衽席、床笫,凡褻器。若合諸侯,則共珠盤、玉敦。凡王之獻金玉、兵器、文織、良貨賄之物,受而藏之。凡王之好賜,共其貨賄。
白話玉府負責保管周王的金玉、玩好之物、兵器以及各種優良的貨物財寶。供應王的禮服佩玉、玉佩、珠玉。王齋戒時供應含在口中的玉。大喪時供應含在死者口中的玉、招魂用的衣裳、角枕和角柶。管理王的日常衣物、臥席、床鋪以及各種貼身使用的器物。如果會同諸侯,供應珠盤和玉敦。凡是進獻給王的金玉、兵器、織繡和優良貨物,接收並收藏。王賞賜所用財物,由玉府供應。
解讀玉府是周王的私人珍寶庫兼貼身用品管家,其藏品範圍從價值連城的寶玉到日常臥具一應俱全,代表了王室財富的物質形態。
1·40 內府
掌受九貢、九賦、九功之貨賄、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幣獻之金玉、齒革、兵器,凡良貨賄,入焉。凡適四方使者,共其所受之物而奉之。凡王及冢宰之好賜予,則共之。
白話內府負責接收九貢、九賦、九功徵收來的貨物財寶、優良兵器和精良器具,用於國家的重大開支。四方進獻的金玉、象牙皮革、兵器等各種優良貨物都收入內府。凡是出使四方的使者,供應其所應攜帶的物品並奉送。凡是周王和冢宰的賞賜需要,由內府供應。
解讀內府是周朝的中央戰略物資儲備庫,專供國家重大活動和外交賞賜使用,相當於古代的「國庫」。
1·41 外府
掌邦布之入出,以共百物而待邦之用,凡有法者。共王及後、世子之衣服之用。凡祭祀、賓客、喪紀、會同、軍旅,共其財用之幣赍、賜予之財用。凡邦之小用,皆受焉。歲終則會,唯王及後之服不會。
白話外府負責國家貨幣的收支,用來購買各種物資以滿足國家合法用途。供應王、王后、太子衣服所需的用度。凡是祭祀、賓客、喪事、會同、軍旅等活動,供應其財用所需的貨幣和賞賜用錢。國家各種小的開支都從外府支付。年終覈算,只有王和王后的衣服開支不計入覈算。
解讀外府相當於周朝的「中央銀行金庫兼日常財政出納」,管理貨幣流通和國家日常經費支出。
1·42 司會
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則之貳,以逆邦國、都鄙、官府之治。以九貢之法致邦國之財用,以九賦之法令田野之財用,以九功之法令民職之財用,以九式之法均節邦之財用。掌國之官府、郊野、縣都之百物財用,凡在書契版圖者之貳,以逆群吏之治而聽其會計。以參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歲會考歲成。以周知四國之治,以詔王及冢宰廢置。
白話司會掌管國家六典、八法、八則的副本,以此來考覈邦國、都鄙、官府的治理。按照九貢的法規來獲取邦國的財用,按照九賦的法規來命令各地提供財用,按照九功的法規來命令各種職業提供財用,按照九式的法規來均衡調節國家的財政開支。掌管國中各級官府以及郊野縣都所有物資的財務賬目,凡是寫入書契版圖的內容均有副本,用來考覈衆官吏的治理並審計其會計賬目。用互相參照的方法考覈每日的賬目,用月度彙總考覈每月成績,用年度會計考覈全年成績。以此全面瞭解四方治理情況,向王和冢宰建議官員的任免。
解讀司會是周朝的國家總會計師,集預算管理、財務審計和官員考覈於一體,是中國最早的綜合性財政監督機構。
1·43 司書
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則、九職、九正、九事,邦中之版,土地之圖,以周知入出百物,以敘其財;受其幣,使入于職幣。凡上之用財,必考于司會。三歲,則大計群吏之治,以知民之財用器械之數,以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數,以知山林川澤之數,以逆群吏之徵令。凡稅斂,掌事者受法焉。及事成,則入要貳焉。凡邦治,考焉。
白話司書掌管國家的六典、八法、八則、九職、九正(九賦)、九事(九式),以及國內的戶籍和土地圖冊,以此全面掌握百物出入的數據,梳理財貨流向。接收多餘貨幣,轉交給職幣。凡是上級動用財物,必須通過司會考覈。每三年進行一次大普查,全面考覈群吏治理,瞭解百姓的財物器械數量,瞭解田野、家庭人口、六畜的數量,瞭解山林川澤的資源數量,據此覈算群吏的徵調是否合理。凡是徵稅斂取,辦事人員從司書這裡接受法規。事務完成後,將賬目副本送交司書。凡是有關邦治的考覈,都要來此查閱。
解讀司書是周朝的「國家統計局局長」,掌握全國人口、土地、財政、資源等基礎數據,為政府決策提供信息支撐。
1·44 職內
掌邦之賦入,辨其財用之物而執其總,以貳官府都鄙之財入之數,以逆邦國之賦用。凡受財者,受其貳令而書之。及會,以逆職歲與官府財用之出,而敘其財以待邦之移用。
白話職內負責管理國家的賦稅收入,區分財物的品類並掌握彙總數據,保存各級官府都鄙財政收入的副本,用以覈算邦國的賦稅使用情況。凡是領取財物的人,將批準的文書副本交給職內登記。到年終會計審計時,與職歲和各官府的支出賬目互相覈算,並整理財貨以備國家調撥使用。
解讀職內是周朝的「財政收入專管員」,通過入賬登記和支出對賬的雙向監督,確保國家財政收入不被濫用。
1·45 職歲
掌邦之賦出,以貳官府都鄙之財出賜之數,以待會計而考之。凡官府都鄙群吏之出財用,受式法于職歲。凡上之賜予,以敘與職幣授之。及會,以式法贊逆會。
白話職歲負責管理國家賦稅的支出,保存各級官府都鄙財政支出和賞賜的副本賬目,以備全面覈算審計。凡是各官府都鄙群吏需要支出財用時,都要從職歲這裡接受法規標準。凡是上級的賞賜支出,按次序與職幣共同辦理。到年終審計時,按照法規協助複覈。
解讀職歲是周朝的「財政支出管理員」,與職內形成收支兩條線的制衡機制,是中國古代財政管理成熟的標誌。
1·46 職幣
掌式法以斂官府都鄙與凡用邦財者之幣,振掌事者之餘財。皆辨其物而奠其錄,以書楬之,以詔上之小用、賜予。歲終則會其出。凡邦之會事,以式法贊之。
白話職幣負責按照規定收繳各級官府都鄙以及一切用國家財政者的多餘貨幣,收取辦事人員的剩餘財物。對各類財物都加以分辨並記錄在冊,用標籤標明,以備上級的小額開支和賞賜之用。年終覈算年度支出。凡是國家的會計事務,根據法規予以協助。
解讀職幣掌管財政結餘資金的管理和調撥,相當於周朝的「預備費」管理官,確保了財政的靈活調配能力。
1·47 司裘
掌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中秋獻良裘,王乃行羽物。季秋獻功裘,以待頒賜。王大射,則共虎侯、熊侯、豹侯,設其鵠;諸侯則共熊侯、豹侯,卿大夫則共麋侯,皆設其鵠。大喪,廞裘,飾皮車。凡邦之皮事,掌之。歲終則會,唯王之裘與其皮事不會。
白話司裘負責製作大裘,供給王祭天時穿戴。中秋時節進獻優良的皮裘,王於是可以頒賜羽物。晚秋進獻功裘,用來準備賞賜之用。王舉行大射禮時,供應虎靶、熊靶、豹靶,並在靶上設置靶心。為諸侯供應熊靶、豹靶,為卿大夫供應麋靶,都設置靶心。大喪時提供隨葬用的裘和裝飾的皮車。掌管國家一切皮革皮毛事務。年終覈算,只有王的皮裘和皮事不算入考覈。
解讀司裘通過不同等級箭靶的設置,將皮革管理與射禮儀制緊密結合,體現了服飾、禮制與權力等級的一體化。
1·48 掌皮
掌秋斂皮,冬斂革,春獻之。遂以式法頒皮革于百工,共其毳毛為氈,以待邦事。歲終則會其財赍。
白話掌皮負責秋季收斂獸皮,冬季收斂獸革,春天進獻上去。然後按照法規把皮革分發給各種工匠,供應細絨毛用來製作氈毯,以備國家事務所需。年終覈算皮革物資的收支。
解讀掌皮按季節收皮、分發給工匠加工、年終覈算財務,構建了一條從原材料到成品的完整皮革供應鏈。
1·49 內宰
掌書版圖之法,以治王內之政令,均其稍食,分其人民以居之。以陰禮教六宮,以陰禮教九嬪。以婦職之法教九御,使各有屬,以作二事;正其服,禁其奇邪,展其功緒。大祭祀,後祼獻,則贊;瑤爵亦如之。正後之服位,而詔其禮樂之儀。贊九嬪之禮事。凡賓客之祼獻、瑤爵,皆贊。致後之賓客之禮。凡喪事,佐後,使治外內命婦,正其服位。凡建國,佐後立市,設其次,置其敘,正其肆,陳其貨賄,出其度量淳制,祭之以陰禮。中春,詔後帥外內命婦始蠶于北郊,以為祭服。歲終,則會內人之稍食,稽其功事。佐後而受獻功者,比其大小與其粗良而賞罰之。會內宮之財用。正歲均其稍食,施其功事,憲禁令于王之北宮,而糾其守。上春,詔王后帥六宮之人而生穜稑之種,而獻之于王。
白話內宰負責書寫管理宮中的版圖和法規,處理王宮內的政令,合理分配宮人的夥食補助,分派宮人居住處所。用婦人的禮儀教化六宮嬪妃,也用來教導九嬪。用婦女職事的規定教導九御,讓她們各有歸屬,學習紡織之事。匡正她們的服飾儀容,禁止奇裝異服和歪門邪道,考覈她們的工作成績。大祭祀時,王后行裸獻之禮,內宰在一旁協助,執瑤爵也是如此。端正王后的服飾站位,提示禮儀樂舞的規範。協助九嬪的禮儀事務。接待賓客時的裸獻和瑤爵,也都予以協助。代為傳達王后對賓客的禮儀慰問。喪事中協助王后,派她管理內外命婦,端正她們的服飾站位。建立國都時,協助王后設立市場,安排市場區域次序,規範店鋪排列,陳列貨物,公佈度量標準,用陰禮祭祀市神。仲春時節提醒王后率領內外命婦到北郊開始養蠶,所產絲帛用於製作祭服。年終覈算宮人的夥食補助,考覈她們的工作成績,協助王后接收進獻的織物成品,比較大小精粗,予以賞罰。覈算內宮的財用開支。正月時調整夥食分配,佈置工作任務,在王宮的北宮公佈禁令,督察守衛。初春時提醒王后率領六宮人員挑選優良谷種,進獻給王。
解讀內宰是王宮女性的全面管理者,集教育、禮儀、生產、財務和人事於一身,是周朝宮廷女性世界的行政中樞。
1·50 內小臣
掌王后之命,正其服位。後出入,則前驅。若有祭祀、賓客、喪紀,則擯,詔後之禮事,相九嬪之禮事,正內人之禮事,徹後之俎。後有好事于四方,則使往;有好令於卿大夫,則亦如之。掌王之陰事陰令。
白話內小臣負責傳達王后的命令,端正王后的服飾和站位。王后出入時在前方開路。若有祭祀、賓客、喪事等事務,則擔任禮賓,提示王后的禮儀事項,協助九嬪的禮儀事務,匡正宮人的禮儀事項,撤去王后的俎器。王后有友好往來之事要傳達四方,則派內小臣前往。有好命令要傳達給卿大夫,也是如此。掌管王的隱私事務和祕密命令。
解讀內小臣是王后的貼身祕書和禮賓官,通過傳達命令、引導禮儀、處理機密事務,維繫著後宮與外朝的聯繫紐帶。
1·51 閽人
掌守王宮之中門之禁。喪服、兇器不入宮,潛服、賊器不入宮,奇服、怪民不入宮。凡內人、公器、賓客,無帥則幾其出入。以時啟閉。凡外內命夫命婦出入,則為之辟。掌埽門庭。大祭祀、喪紀之事,設門燎,蹕宮門廟門。凡賓客,亦如之。
白話閽人負責守衛王宮中門的禁令。喪服、兇器不許帶入宮中,暗藏的武器和作亂工具不許帶入,奇裝異服和形跡可疑的人不許入宮。凡是宮內人員、公家器物和賓客,沒有引導人的,就要仔細盤查其出入。按時開門關門。內外命夫命婦出入宮門時,負責清道警戒。負責打掃門庭。大祭祀和喪事時,在門口設置火炬,在宮門廟門負責警戒禁行。接待賓客時也是如此。
解讀閽人是周王宮門禁衛的第一道防線,既防範外來的物理威脅,也防範不符合禮制的物品和人員進入,是王室安全的關鍵屏障。
1·52 寺人
掌王之內人及女宮之戒令,相道其出入之事而糾之。若有喪紀、賓客、祭祀之事,則帥女宮而致於有司,佐世婦治禮事。掌內人之禁令,凡內人吊臨于外,則帥而往,立于其前而詔相之。
白話寺人負責管理王的內眷和宮中女官的戒令事宜,引導並監督她們出入宮門,糾正違規行為。若有喪事、賓客、祭祀等活動,就率領宮中女官到有關官署報到,協助世婦辦理禮儀事務。掌管宮中內人的禁令。凡是內人要到宮外弔喪臨哭,就率領她們前往,站在她們前面進行提醒和引導。
解讀寺人是後宮女性的管理人兼禮儀督導,確保宮人在各種儀式場合行為得體、進退有度,維持後宮秩序。
1·53 內豎
掌內外之通令,凡小事。若有祭祀、賓客、喪紀之事,則為內人蹕。王后之喪,遷于宮中,則前蹕;及葬,執褻器以從遣車。
白話內豎負責傳遞宮內外的日常小事務命令。若有祭祀、賓客、喪事等活動,則為宮內人員清道開道。王后去世,在宮中遷柩時,在前方清道開道。到安葬時,手執內衣隨葬品跟隨靈車前往。
解讀內豎是後宮中最年輕的服務人員,承擔宮內外的跑腿聯絡和安全護衛的輔助任務。
1·54 九嬪
掌婦學之法,以教九御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各帥其屬而以時御敘于王所。凡祭祀,贊玉粢,贊後薦、徹豆籩。若有賓客,則從後。大喪,帥敘哭者亦如之。
白話九嬪負責宮中婦女教育的法規,教導九御學習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四個方面,各自率領下屬按規定的時間和次序侍奉王。凡是祭祀,協助處理玉粢,協助王后進行進獻和撤去豆籩的事務。若有賓客來訪,則隨從王后。大喪時率領按次序排列的哭喪人員也是如此。
解讀九嬪是後宮的女性教育管理者,通過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四大標準來規範宮女的行為和技能。
1·55 世婦
掌祭祀、賓客、喪紀之事,帥女宮而濯摡,為粢盛。及祭之日,蒞陳女宮之具,凡內羞之物。掌吊臨于卿大夫之喪。
白話世婦負責祭祀、賓客、喪事等事務,率領宮中女官洗滌祭器食器,準備祭祀用的穀物。到祭祀當天,親臨現場陳列宮中女官準備的各種器具以及內羞食品。掌管去卿大夫家弔喪臨哭的事務。
解讀世婦是後宮禮儀事務的實際執行者,從器物洗滌到祭品陳列再到外出弔喪,構成了後宮對外禮儀的主幹。
1·56 女御
掌御敘于王之燕寢。以歲時獻功事。凡祭祀,贊世婦。大喪,掌沐浴。後之喪,持翣。從世婦而吊于卿大夫之喪。
白話女御負責按照次序侍奉周王的燕寢起居。按照時節進獻女工製品。祭祀時協助世婦辦事。大喪時負責為死者沐浴。王后之喪時,手持翣扇,隨從世婦到卿大夫家弔喪。
解讀女御是後宮中最低一級的妃嬪,除侍奉王起居外,也承擔喪禮服務等具體事務,反映了後宮嚴格的分工層級。
1·57 女祝
掌王后之內祭祀,凡內禱祠之事。掌以時招、梗、禬、禳之事,以除疾殃。
白話女祝負責王后宮內的各種祭祀以及一切禱告祈福之事。按照時節舉行招福、祭祀、消災、禳災等儀式,以求祛除疾病和災禍。
解讀女祝是後宮專屬的女祭司,通過祈福和禳災的宗教儀式來維護後宮女性的身心健康和安全感。
1·58 女史
掌王后之禮職,掌內治之貳,以詔後治內政。逆內宮。書內令。凡後之事,以禮從。
白話女史負責掌管王后的禮儀職責和內宮治理的文書副本,提示王后處理內宮政事。監督內宮中各種事務,記錄內宮的法令。凡是有關王后的事務,都依照禮儀跟隨在側。
解讀女史是後宮的文書檔案官和禮儀顧問,通過記錄和照章辦事保障了後宮行政的規範化運行。
1·59 典婦功
掌婦式之法,以授嬪婦及內人女功之事赍。凡授嬪婦功,及秋獻功,辨其苦良、比其小大而賈之,物書而楬之。以共王及後之用,頒之于內府。
白話典婦功負責婦女手工製品的標準法規,分派材料給妃嬪和宮內婦女從事女工生產。分派妃嬪的活計,到秋天進獻成品時,辨別成品的精粗善惡,比較大小並評定價格,給每件物品書寫標籤。用以供應王和王后的使用,頒賜給內府收藏。
解讀典婦功是後宮女性手工業生產線的質量管理者,將女工製品從原料分配、生產監督到成品定級形成了完整的品控體系。
1·60 典絲
掌絲入而辨其物,以其賈楬之。掌其藏與其出,以待興功之時。頒絲于外內工,皆以物授之。凡上之賜予,亦如之。及獻功,則受良功而藏之,辨其物而書其數,以待有司之政令、上之賜予。凡祭祀,共黼畫組就之物。喪紀,共其絲纊組文之物。凡飾邦器者,受文織絲組焉。歲終,則各以其物會之。
白話典絲負責接收絲織原料並分辨品類,根據價值貼上標籤。掌管絲的庫存和出庫,等待合適的時機開始生產。把絲分發給內外女工,按品類發放。上級如果有賞賜所需,也是如此辦理。到進獻成品時,接收優良製品予以保管,分辨品類並登記數量,等待有關官署的調令和上級的賞賜。祭祀時供應黼繡綵緞等裝飾物,喪事供應絲綿和編織物。凡是裝飾國家器物需要,供應文繡絲織品。年終按品類覈算彙總。
解讀典絲掌管從原料到成品的絲織品全流程管理,通過分類、庫存、分發和核算建立了周朝的絲織品管理體系。
1·61 典枲
掌布緦縷纻之麻草之物,以待時頒功而授赍。及獻功,受苦功,以其賈楬而藏之,以待時頒。頒衣服,授之,賜予亦如之。歲終,則各以其物會之。
白話典枲負責管理布、緦、縷、紵等麻草類紡織原料,按時分派生產任務併發放原料。到進獻成品時接收各種粗製品,按其價值貼上標籤入庫收藏,等待按時分派。發放衣服時由典枲經手,賞賜也是如此。年終按品類覈算彙總。
解讀典枲與典絲並列,分別管理麻織品和絲織品,折射出周朝紡織業已形成粗細分工的產業化格局。
1·62 內司服
掌王后之六服——袆衣、揄狄、闕狄、鞠衣、展衣、緣衣、素沙。辨外內命婦之服——鞠衣、展衣、緣衣,素沙。凡祭祀、賓客,共後之衣服;及九嬪、世婦凡命婦,共其衣服;共喪衰,亦如之。後之喪,共其衣服,凡內具之物。
白話內司服負責掌管王后的六種禮服——褘衣、揄狄、闕狄、鞠衣、展衣、緣衣,都以素紗為襯裡。區分內外命婦的服飾——鞠衣、展衣、緣衣,同樣以素紗襯裡。凡是祭祀和接待賓客時,供應王后的衣服,以及九嬪、世婦和各級命婦的衣服。供應喪服也是如此。王后去世時,供應所需的衣服和一切內用物品。
解讀內司服用衣料材質和款式嚴格區分後宮女性的等級身份,是周朝以服制表達禮制的專職執行者。
1·63 縫人
掌王宮之縫線之事,以役女御,以縫王及後之衣服。喪,縫棺飾焉,衣翣柳之材。掌凡內之縫事。
白話縫人負責王宮中的縫紉事務,供女御差遣,用來縫製周王和王后的衣服。喪事時縫製棺槨的裝飾物,製作翣扇和柳車的飾物。掌管宮中的所有縫紉事務。
解讀縫人將日常製衣與喪葬禮制結合,說明周朝的縫紉技術不僅是生活技能,更是禮制實施的重要手段。
1·64 染人
掌染絲帛。凡染,春暴練,夏纁玄,秋染夏,冬獻功。掌凡染事。
白話染人負責漂染絲帛。染事的工序是:春季暴曬繅絲,夏季染淺絳色和黑紅色,秋季染五彩色,冬季進獻成品。掌管一切漂染事務。
解讀染人按照一年四季安排不同的染色工序,將自然節律融入生產技術流程,體現了天人合一的工藝理念。
1·65 追師
掌王后之首服,為副、編、次,追衡、笄,為九嬪及外內命婦之首服,以待祭祀、賓客。喪紀,共笄绖亦如之。
白話追師負責掌管王后的頭飾,製作副、編、次三種髮飾,以及衡笄等冠簪。製作九嬪和內外命婦的頭飾,以備祭祀和接待賓客之用。喪事時供應笄和絰帶也是如此。
解讀追師通過頭飾的設計和製作來表達後宮女性的身份等級,是以工藝技術服務於禮制的典型代表。
1·66 屨人
掌王及後之服屨,為赤舄、黑舄,赤繶、黃繶,青句,素屨、葛屨,辨外內命夫命婦之命屨、功屨、散屨。凡四時之祭祀,以宜服之。
白話屨人負責製作周王和王后的鞋屨,包括赤舄、黑舄等,用赤絲帶、黃絲帶做鞋邊,青絲帶做鞋絆,還有素屨、葛屨等。區分內外命夫命婦的命屨、功屨、散屨。凡是四季的祭祀,都要穿著相應的鞋屨。
解讀屨人制作禮儀用鞋時,鞋的顏色和材質隨身份、季節而變化,這種「足下之禮」是周朝禮制全面滲透到衣著細節的明證。
1·67 夏采
掌大喪以冕服復于大祖,以乘車建綏復于四郊。
白話夏採負責在大喪時,用冕服到大祖廟舉行招魂儀式,乘著插有大常旗的車到四郊招魂。
解讀夏採是周朝專設的招魂官,從祖廟到四郊為死者招魂,體現了周人對魂魄不滅的信仰和對喪禮的極致重視。